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恬不知耻的紫烟

posted Feb 27, 2012, 6:54 AM by Leo - www.superarts.org -
第一卷 序

    "Purple Haze Feedback"

    昔日故友皆已逝,
    空留余恨慰平生。
    恍然未觉身后事,
    暮然回首已经年。
    不畏浮云遮望眼,
    直挂轻帆转扶摇。
    南柯一梦今方醒,
    泯然夭失如紫烟。
    恬不知耻的紫烟

    ——JOJO的奇妙冒险——

    Purplr Haze Feedback

    Hirohiko Araki×Kouhei Kadono

    奇寒彻骨遍吾身,
    星湮日灭月亦冥。
    镜花水月皆幻影,
    猛毒一出尽归尘。

    ——Rage Against The Machine(毒蛇使)

    被称为阿波罗神殿遗迹的废墟中,有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男人,另一个则是位少女。

    现在是晚上,正是新月之日。

    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漆黑中,微弱地闪着几点仅有的星光。男人俯视着躺在地上的少女的身体。

    “唔、唔唔唔……”

    少女口中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声,男人却只是冷冷地说道:

    “叫啊。”

    “唔唔唔唔……”

    “大声叫弗高啊——扬起你的惨叫,向那家伙求救吧。”

    男人冷漠的声音丝毫不留情,只有一种像是凝固住的漆黑杀意般的残忍。

    “唔唔晤……”

    少女只是一个劲儿地呻吟着,却丝毫无法动弹。她的手脚朝着不自然的方向弯曲着。仅靠自己的力量逃跑看来是不可能了。男人对她冷酷地说道:

    “抵抗是没用的——你的意志之类的东西在能控制肉体反应的‘躁狂抑郁’面前都是无能为力的。”

    男人说着,用手掐住了少女的喉咙。他的指尖深深嵌入了少女细嫩的皮肤中。

    惨叫声回荡在被无尽黑暗笼罩着的夜空中——。

    ※

    这是讲述了一群连一步都无法跨出的人们的故事。

    在将来毫无任何展望,也没有丝毫安稳的回忆。无法回到过去也没有将来,只能被悬吊在现在不上不下的人们在挣扎着——这是个有关这些人的不可思议的故事。

    他们在挣扎的是考虑用怎样一种形式来迈出第一步,还是在烦恼究竟是要前进还是要后退昵,这些谁也不知道。他们本人当然也不知道,他们甚至对那个让他们背负如此命运的世界也一无所知。

    唯一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们所站着的地方正在逐渐瓦解,已经让他们无法继续站在同一个地方了。

    没有明天,也没有故乡。人们要如何从中找到希望,要如何宣泄绝望的愤怒——这些全都寄托在一个少年身上,让他将把这些谜团一一解开吧。少年的名字叫做潘纳科特·弗高。被人们贬为背叛者,被人们辱骂为恬不知耻的他将会有怎样的命运昵,这全都在于他的抉择。

第一卷 I.vitti 'na crozza 髑髅之歌

    Vittorio Cataldi

    维托里奥·卡塔尔迪

    那一天——。

    意大利米兰有着一个在世界上屈指可数的足球竞技场“朱塞佩·梅阿查”,而此时的足球场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氛围。并不是有什么骚动。骚动在这里只是家常便饭。往常这里总是会有狂热的球迷们簇拥成一团,嗅到铜臭味的生意人聚集在此,甚至还有镇压骚动维持秩序的警察们。全场爆发出能量,空气中满是热气沸腾。

    然而今天,原本应该有当地队伍和邻近宿敌决战的比赛当天——以能够容纳80018人而引以自豪的大型体育场的观众席上却是一片空荡。不仅没有一个观众,甚至连原本应该参加比赛的选手都没有。

    一个人也没有。

    万里晴空之下只蔓延着一片让人感到可怕的寂静。

    上空缓缓飞舞着一艘飞艇。明明就没有进行比赛,那艘飞艇却好像在拍摄竞技场的场地一般停滞在空中。

    那艘飞艇的气囊上用小到并不醒目的艺术字体写着“SPW”。

    飞艇上的人们正俯视着空无一人的体育场,一脸紧张地相互点着头,然后用手上的通信器向某人报告情况:

    “没有问题—一体育场周围没有人。”

    “了解。”

    接到报告的男人从空无一人的体育场观众席上露出身形,朝着上空的飞艇挥着手。飞艇上的灯光忽亮忽灭的,向他表示已经找到了他。

    “你们给我继续观察。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一旦我有什么危险你们就立刻趁机逃走。”

    “了解。请千万小心,盖多·米斯达。”

    切断通信后,那个男人——米斯达将手伸向皮靴,拔出了插在皮靴中的手枪,摆好惯用的架势后,朝着体育场另一边的选手入场口高声叫道:

    “好了,可以了——出来吧,希拉E”

    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回声,像是歌剧歌手一样扩散开来。

    持续了十秒左右的寂静之后,在平时面临比赛的选手凝神屏息出现的地方,此刻缓缓走出两条模糊不清的人影。

    一个是位名叫希拉E的少女。稚嫩的脸庞还残留着未发育成熟的气息,与她的眼神截然不同。那是一种犀利得如同猛兽般充满杀气的眼神,似乎随时都会迅速将紧紧盯住的猎物撕咬成两半。她的脸上有着几道伤疤,但她本人似乎毫不介意。

    而另一个则是看起来像被希拉E押着双肩的少年,他摇晃着步伐踏上场地的草坪。耳朵上的草莓耳环也不住地摇晃着。

    “就停在那儿——”

    米斯达命令希拉E和少年在自己前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住。希拉E像士兵般迅速对命令作出反应停止了前进,而少年则一下子像抽筋似地抽了一下。

    米斯达的枪对准了他,枪口精确地瞄准了他颜面的中心——眉毛和嘴巴之间鼻梁略微向上的地方。

    米斯达轻哼了一声,俯视着少年,双唇微凸地说道:

    “好久不见了呢,喂。”

    少年生硬地抬起了头。

    米斯达凝视着少年的眼神像寒冰般冰冷。

    “我说弗高,你到现在为止都干了些什么啊?”

    “……”

    他无法回答。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这半年来似乎一直在酒吧弹钢琴来着……什么嘛,你小子居然会弹钢琴的啊。我都不知道呢,亏我认识你这么久。”

    “……”

    “果然是个有良好家教的少爷呢,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有着各种高雅的兴趣爱好呢,是吧?”

    “……呢。”

    弗高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米斯达立刻反问:

    “啊?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吧——喂,要是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清楚点啊。”

    弗高扯了扯嘴角,说道:

    “——没什么,我没说什么。”

    他僵硬地回答。但其实他刚才是这样说的。

    “没那回事。我才不是什么少爷呢。”

    米斯达微挑眉毛,似乎不打算再深究下去,转而说道:

    “那么我反过来问问你,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话吗?你应该有想要知道的事情吧?可以问哦,我会回答你的,尽管问吧。嗯?”

    “——”

    弗高闭口沉默了数秒钟,终于打定主意开口问道:

    “真的——死了吗?”

    他眼中满是难忍的痛楚。米斯达看着这样的他,皱起了眉头,视线转向希拉E,命令道:

    “喂,希拉E,塞住耳朵。”

    她立刻回答了一句“是”,然后将手指拼命地紧紧塞住双耳,完全隔绝了外在的声音,仿佛要把耳朵戳出血来般地用力。她如此彻底地服从命令,给人一种病态的忠诚。而米斯达却完全没注意这些,只是再次将视线转回弗高的身上,静静地开口:

    “你似乎也已经知道布差拉迪已经死了的事呢。”

    弗高听了他的话后脸色瞬间惨白。全身发颤,牙齿也咯咯咯地直响。那张脸像是突然被赤身裸体扔在刮着暴风雪的雪山里似的。米斯达看着他,用更安静的声音说道:

    “还有,纳兰卓和艾班乔也死了。你那时候有说过吧——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

    “你的眼光没有放在现实中。没有人能只凭理想就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一旦组织灭亡了,我们也无法生存。”

    ——弗高当然记得自己曾经这样说过。怎么可能会忘记。因为在那之后,他就和赌上自己人生的人诀别了。

    当时是否太过轻率了呢?完全没有弄清情况的愚者难道是他自己?

    他一直怀着这种疑问活到现在。这个疑问的答案现在就在眼前。当时和他诀别的五个人中的一人现在又再度站在了他的面前。

    “米斯达——那是真的吗?”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这完全是个暧昧的问题,米斯达只是微微一笑。

    “看来流言已经传到你耳朵里了呢。你听到的是什么版本呢?”

    “那是——”

    弗高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希拉E。米斯达不想让她听到这件事,所以才命令她把耳朵堵上。是的,接下来的话,必须要有相当的觉悟才能昕。

    “我所听到的传闻是……组织的,至今为止一直都是个谜的BOSS现身了。他的名字是——”

    “他的名,字是?”

    “祖罗·祖班纳——这是秘密结社‘热情’的BOSS的名字,年仅十六岁——由于年龄太小,担心招致不必要的反感,之前一直都隐匿起来,直到组织里出现了背叛者,为了找出他的真面目甚至连累毫无关系的女孩被卷入斗争中,他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隐匿了,于是就堂堂正正地以本来面目现身。——我听到的就是这样的。”

    “是啊,没错——你也知道那都是瞎说的吧。因为在此之前你都和我们在一起呢。是的——”

    米斯达在说话的同时,手中的枪一直都紧紧瞄准着弗高,

    “在真正的BOSS狄阿波罗杀掉布差拉迪他们之前,你都和我们在一起。”

    “……”

    弗高感到自己的喉咙异常干燥,但却无法吞咽口水来润喉。米斯达看着他继续用冷冷的声音说道:

    “没错,祖班纳打从一开始就打算打倒BOSS夺取组织而入团的,布差拉迪也一直都在帮他完成他的梦想。要说的话就是这种感觉吧。你也应该有这种感觉吧?组织分裂搞帮派时祖班纳可不是省油的灯,浑身散发着和一般新入伙的新人不一样的感觉,而且布差拉迪对他的态度也不是像对手下的态度那样,而是像对待值得信赖的伙伴一样的感觉。——虽然祖班纳总对我说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始终都是对等的,但在我看来却完全不是那样的。布差拉迪事实上就是祖班纳的部下。该怎么说呢,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为了实现祖班纳的梦想,他都做好了抛弃生命的觉悟——于是,他兑现了他的承诺,和狄阿波罗打成平手后死去了。”

    “……”

    “祖班纳的动作也的确很迅速啊——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统率了组织。那真是让人惊叹了。你所听到的传闻应该也就是这件事吧?他可是明目张胆地干了一场啊。”

    “啊啊——是啊。一直都隐藏身份的黑帮王子为了净化黑社会而现身了——搞得跟都市传说一样。而米斯达你被传说成了二号男主。”

    “是啊,这可稍微有点不一样了呢。是那个吧?非常擅长使用手枪的副组长什么的?可实际上完全不是。二号男主可是波鲁纳雷夫啊。我只不过是三号男主而已哦。你仔细想想就知道了,二这个数字相乘的话可就是四了啊。四这个数字太不吉利了——我怎么可能会跟这种不吉利的东西沾上边呢?三的话就没这种担心了。你说是吧?”

    米斯达开玩笑般地说着。

    “——波鲁纳雷夫?是法国人吗?”

    “是你不认识的人。就算知道他的名字也毫无意义。你根本没法去调查他。”

    “……”

    弗高被告知了这个可能算是重大秘密的事实,因此他开始重新思考自己被带来的目的。

    杀了BOSS夺取了组织——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跟风的,于是他脱离了布差拉迪那一派,而就在昨天,新组织的使者希拉E寻访到了他隐居的地方。虽然他知道这一天总有一天会到来的,但是——他却没料到来得这么快。

    (这可是——比前任BOSS更强的权力啊……)

    半年前的“热情”的确是个以庞大势力著称的犯罪组织,从大企业到警察和政府高官,用重金贿赂和施压双管齐下,靠着威逼利诱换来了强大的支配力。

    然而现在——和当时的“热情”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为了把他叫到这个UEFA五星级的体育场“朱塞佩·梅阿查”来——而赶走了数以万计的观众进行清场,将这场和全世界电视台签订了实况转播合同的世界级比赛硬生生地延后了,这是要多大的影响力才能做到啊,至少这不仅仅是某个大人物政治家出面之类的就可以搞定的程度。这已经不是以前的组织所能比拟的庞大势力了。还有停在上空的飞艇可是“SPW财团”的东西,甚至还得到了世界上屈指可数的综合研究机构的协助。弗高完全不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办法来拉拢这些人的。而那艘飞艇正在监视的研究对象当然——

    (应该就是我了吧——不可能还有其他人了)

    弗高对用自己犀利的眼神盯着米斯达和希拉E,视线开始感到疼痛。

    “我说弗高,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米斯达终于发问了,

    “你觉得自己是叛徒吗?你薄情寡义地对布差拉迪他们见死不救这件事,你有罪恶感吗?”

    “……”

    “这种事要怎么说呢……应该说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吧。现在布差拉迪他们都死了。只有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的你幸存了下来。像我这种出生于特别幸运的星星之下的异常幸运的出色男人才好不容易得救了,像你这种半途而废的家伙却没法期待获救昵。你能在狄阿波罗和祖班纳之间那场精彩绝伦的战斗中活下来的可能性应该为零。因为你可是个聪明人,做出这种判断是理所当然的。”

    “……”

    弗高仍然沉默不语,米斯达做了个把手指拔出耳洞的动作。希拉E便依样画葫芦地抽出了手指,于是她又能听见了。

    她迅速摆好架势,准备随时都能进行攻击。于是米斯达静静地说道:

    “弗高——放出来。”

    听到这句话后,希拉E的眼神变得更锐利了,而弗高的脸却越来越惨白。

    “放出来啊——把你的‘紫烟’。”

    “……”

    弗高紧紧咬住了自己的臼齿,犹豫了片刻还是照着他的话做了。

    一瞬间,弗高的身形像是被笼罩在烟霭中一般化为双重叠影。

    然后——只有那个叠影朝前迈了一步。

    若要用比喻来形容的话,就像是生灵脱离了肉体,擅自行走着一样。从弗高体内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成了“形”——这就是弗高的“能力”。

    那个七拼八凑的身体上有着一双充血的眼睛,宛如僵尸一般的东西。

    “紫烟”——它被这样命名。

    惹人不快的,只有弗高才拥有的能力,那是另一个弗高本身。

    “咕啊噜噜噜噜……啾咻噜噜噜噜……”

    “紫烟”总是像有着满腹的不满般咬牙切齿着,唾液从口中啪嗒啪嗒地不断流淌出来。

    弗高非常讨厌看见它,他一直都觉得它太恶心。

    但米斯达却完全没有流露出对它的厌恶。

    “那么——弗高,”

    米斯达仍然举着枪,静静地说道,

    “你应该知道为什么要在这种大白天把你叫到这种地方来的吧?”

    “——”

    “弗高,你的能力非常危险——一旦感染上那个‘紫烟’所散布的叫什么‘杀人病毒’的东西,无论什么生物都会慢慢腐烂、溶解、最后死亡——无法防御。也没法控制感染。只有无差别的,赤裸裸的盛怒杀意扑面而来。”

    “——”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那个‘病毒’的弱点是害怕光——而且射程距离最多只有五米左右。你应该知道的吧?”

    “——啊啊,当然知道。”

    “没错——这个地方,这个环境,这个距离——在这种情况下你的‘紫烟’可绝对敌不过我的‘性感手枪’呢。”

    米斯达继续架着枪。虽然那本身的确只是一把普通的手枪,里面装的也只是普通的子弹——在弗高看来是这样的。

    但在他和米斯达之间,有个小小妖精般的东西漂浮在半空中。

    那就是米斯达的“能力”。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发射出的子弹的轨道,避开对方的所有防御,直朝要害穿去,能够精确地直击要害的能力。

    即使弗高再怎么散布“病毒”也没办法到达二十米开外的米斯达那里,况且现在四周毫无遮蔽物,阳光直射在整个体育场内,能够立刻将病毒进行灭菌无害化。

    现在这种情况不仅能避免波及不相干的人,同时也能获得了能够立刻精确致弗高于死地的时机。

    (而且——)

    弗高一直都感觉到站在自己斜后方的希拉E的视线。

    这个少女完全就是个“弃子”。万一弗高采取了计算之外的行动,她就会负责扑向弗高让他停止行动。当然,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样做会感染上病毒。能感觉到她身上有股非同一般的气息。

    弗高周围已经形成了包围网,他已经无处可逃了。

    “我当然知道了,米斯达——”

    弗高发现了自己声音中的颤抖,但仍然尽力开口说道,

    “你要是真想杀我的话早就下手了。”

    “哼……?”

    米斯达对弗高直率的话语不禁微皱了下眉。

    “怎么了?这可一点儿都不像你了呢。一旦被逼入绝境就立刻暴走破坏所有东西,这不是你该有的性格吗?”

    “……”

    “其实呢,你当初没有跟随布差拉迪的时候我倒是松了口气呢。你要是完全暴走了,没节制地散播病毒的话,我不就会被无辜牵连死得很冤枉了嘛。你说对吧?”

    他这是在对弗高进行侮辱,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同时也是很明显的。

    (故意的——挑衅,他想让我反抗。这样一来就能够毫不留情毫不客气地射杀我了——米斯达应该有这个自信,能够在不波及希拉E的情况下将我即刻杀死。)

    至此,弗高才终于——确信了。他知道了把他带来这里的意义。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

    “我可不是没节制的哦。”

    “啊?”

    “我的病毒攻击最多只有六次。因为‘紫烟’拳头上的胶囊只有这么多。大概一天只能发出六次攻击。这个你也应该知道的吧?”

    弗高的声音异常冷静,米斯达不禁眯起了双眼。他明白弗高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我只再问你最后一次,弗高。你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从来都没有背叛过‘热情’。不是吗?米斯达。”

    “原来如此——”

    米斯达拱起嘴,长舒了一口气。

    “还真是话凭嘴说啊。不过脑子转得还挺快。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接下来你得做些什么不是吗?为了能得到让你对祖班纳再次发誓效忠的资格,你必须做出一些‘证明’。”

    “证明——”

    “要证明你不是我们的敌人,你必须得去杀了我们的敌人——要是做不到的话,我可就会把你杀了的。”

    他的话中完全没有不自然。既没有恐吓也没有夸张。只是淡淡地叙述着一个事实。

    命令——这里面有着不可动摇的威严,这个男人在半年前还和弗高一样只不过是黑帮组织中的一个小喽啰,但那似乎已经是遥远的过去了。如今的他已经爬到了相当高的地位了,产生了明显的差距。

    “——”

    弗高拼命忍住不让自己的臼齿不住地上下打颤。他现在的心情就连一只被毒蛇瞪着的青蛙都不如,但他知道至少现在不会立刻被处以死刑。

    他又苟延残喘了下来——。

    这明明应该是值得松口气的事情,但弗高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感到非常不愉快。胸中涌起一股苦涩,光是压抑这股苦涩就已经很辛苦了。全身像是长满了倒刺般,又像是在用火烘烤着一般灼热难耐,同时又有一种让人打颤的寒意布满全身。

    “嘎噜噜噜噜噜噜……”

    被放出来后一直晾在一边的“紫烟”忽然全身发抖地呻吟着,弗高才恍然回神。米斯达皱起眉,说道:

    “够了,把那家伙收回去。”

    于是弗高收回了自己的分身。

    站在背后的希拉E蔑视地轻哼了一声:

    “连自己的东西都不能让它安静,你还真个是没有自制力的家伙呢。”

    弗高无言以对。米斯达插进来阻止道:

    “现在可不是起内讧的时候。接下来你们得共同行动去完成任务。”

    弗高惊讶地叫了一声:

    “什么?和这个女孩子一起?”

    “当然不只有你们两个人——还有其他人一起去。对方可不是单枪匹马就能搞定的对手呢。”

    “对手……”

    “目标只有一个人,但他被组织保护着,我们这边若不派出集团行动的话可没有胜算。集团战,这是基本。”

    米斯达用锐利的眼神瞪着弗高。像是在强调对方的强大,不是靠普通办法就能打倒的。弗高只感到背脊一股凉意,不禁问道:

    “组织……难道是……”

    米斯达点点头:

    “没错——前‘热情’的余党‘毒品组织’的那伙人。”

    ※

    与此同时——在与墨西拿海峡相邻的维拉圣乔瓦尼港一角的仓库里,已经有所行动了。

    “唔、唔唔唔……”

    男人的呻吟声回荡在空旷而昏暗的空间内。

    那个男人面前站着一位少年。

    枯瘦憔悴的脸颊上有着一双让人惊异的大眼睛。无论眼睑还是嘴唇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痕。

    那些疤痕并不是旧伤。大部分都已经结疤,正在长新肉。

    而且……少年手中的短剑现在正在那里创造出新的伤口。

    少年一边用自己的手在自己的额头上划出伤口,一边用自己的嘴巴发出一串拟声词。他脸上的表情阴暗浑浊毫无生气,瞳孔对不上焦。在皮肤上刻下一定程度的伤后,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现代人还真是——不足呢。”

    “各种各样的不足……呢。可不是什么营养不足运动不足之类的,和原始人类相比的话,就是那个生活?日常生活?类似这种东西非常不足呢……是啊。”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随后从中弹出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痰,但其实却是喉咙内部结疤后脱落的疮痂。

    “是啊——就好像生命、活着的感觉不足那样。不不,我是说认真的,毫不夸张,不折不扣的不足。”

    少年的口中不断淌落着血,但他却仍然一脸平静地继续说道:

    “要是一直这样不足下去会怎么样呢,喂——接下来啊,我接下来可是要说认真的话了哦。生命力不足的生物绝对会灭绝的——所以呢,不是有种叫熊猫的生物嘛,整天啃竹子,都不吃其它东西,这种挑食的坏习惯就是决定性的绝望啊。不过人类也好不到哪儿去,据说人类拼命创造文明就是为了掩饰生命力即将枯竭。虽然我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但是昵——为了避免自己也变成这样,所以我才会像这样……”

    说着,他又在自己脸上划下新的伤口。

    “不断地让自己感到痛楚,以此来唤起生命力呢。因为要是不这样做的话我可就要灭亡了昵……我可不想灭亡昵——”

    “……”

    “话说——你叫什么来着?你是叫——哈雷?赫雷?啊啊,是叫沙雷啊。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少年看着眼前的男人,亲密地说着。

    “——咕……”

    这个名叫沙雷的男人全身冒着冷汗,紧紧皱着眉头,看起来极其紧张。他也是“热情”的成员之一,曾经为了组织干部波尔波的遗产而与祖班纳和米斯达他们敌对过。与弗高一样,被命令挽回失败。

    “可是怎么说昵——沙雷?总觉得这名字很没用呢。嗯,真没用啊,你——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沙雷!没用!真是太好笑了!”

    满脸伤痕的少年莫名其妙地突然爆笑起来。看见沙雷毫无反应,少年忽然停止爆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我——维托里奥·卡塔尔迪在跟你说话你竟然不理不睬?究竟是什么性格啊你……!”

    “……”

    “哎?你觉得哪个才是对的呢?彬彬有礼地给你讲道理的我昵?还是傲慢无礼保持沉默什么也不说的你呢?不过这怎么看都应该是我才对吧?毋庸置疑这才是最终答案吧?”

    “……”

    “啊?你有意见吗?要是有意见的话——就放出来看看啊,把你的能力。把你那引以为豪的叫什么‘手艺工作’的打进我身体看看啊……!”

    维托里奥面对比自己年龄要大上一圈的沙雷毫无畏惧地挑衅着。

    “……”

    而在面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的少年,他却浑身汗毛倒竖。这个曾经多次从修罗地狱回来,即便和米斯达对战也没死,并引以为豪的拥有不死身的男人。

    此刻——却打从心底恐惧着。

    眼前少年的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注视着他,那双眼睛中缺少了些什么。

    嘴上说着人类怎么怎么样,文明怎么怎么样——但他眼中却没有未来。

    对自己的将来不抱有任何幻想。没有梦想没有希望,也没有热情。只有——嘴边挂着的“敌意”。

    (这、这家伙——这真的是能制造出几百亿巨大利益的“毒品组织”的成员之一吗……?)

    沙雷无法相信。那原来不只是前“热情”中最贪婪、只会吸血的帮派不是吗?只会一步登天坐享其成,无论金钱还是女人都随意掠夺,喜欢的东西就要立即夺来。

    而此刻在这里的却只不过是个没有任何谋略,只会趋于眼前利益,头脑简单视野狭隘的小鬼而已。还有——

    (——唔唔)

    沙雷的视线中不只映有维托里奥一个人。对面还有另一个人——从刚才起就有个纹丝不动,一直呆坐着的人影。

    那个人的肌肤白皙得让人吃惊,连双唇都是煞白的,只微微渗着一点儿红,轮廓不鲜明。

    空虚的眼睛望着空无一物的空中,半开的双唇正用似有似无的微弱声音说着什么。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那是首广为人知的民谣,名叫《髑髅之歌》。但那首民谣本来是快节奏的,被那个人断断续续地延长着唱,听起来倒像是慢节奏的民谣。

    那是一位少女。

    她留着一头非常非常长的头发,直垂在地板上。与其说是留长的,不如说倒像是忘记剪去了的感觉。

    软软地坐在地面上的身体像枯朽的树木一样枯瘦。惨白的脖子摇摇晃晃地摆动着,像是马上就会折断一样。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她的名字叫做安吉里卡·阿塔纳西奥。

    能力名为“飞翔的夜鸟”——看起来真的只是一只小小鸟在飞翔而已,没有丝毫破坏力的能力。

    可正是这种能力引导沙雷和他的搭档兹可罗来到这个死亡之地。

    “咕、咕咕咕——”

    沙雷瞪着安吉里卡。可是安吉里卡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沙雷。不是无畏,只是单纯地无法识别而已。

    唾液从口中滴落,其中还混着血丝。口腔内的毛细血管破裂导致不断出血。

    那个少女怎么看都是严重的毒品中毒。

    “——咕、咕咕咕……!”

    丝毫不考虑未来的肤浅小鬼,和原本就没有将来可言的毒品中毒的小女孩——这种充其量只能称为渣滓的对手现在却将自己逼入了绝境——这个事实让沙雷无法抑制上涌的怒气。

    紧咬的下唇终于被咬破,鲜血滴落——可是沙雷却感受不到这种痛楚。并不是因为太过愤怒。

    他已经被“飞翔的夜鸟”所感染,没有了痛觉而已。

    从刚才起双脚就一直站不稳。一旦拼命用力想要站稳,就会立刻要跌倒的感觉。双眼不住发花,平衡感失调。

    没法进行复杂的动作——看来是无法耍弄小伎俩了。

    只能突然展开全力的突击了。沙雷瞪着维托里奥。

    少年还在不断地给自己的身体划上新的伤口。那把短剑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闪闪发光,刀刃上倒映着沙雷的身影。

    (那把短剑——)

    沙雷一直都很在意那把短剑。就像米斯达是使用手枪的高手一样,这个名叫维托里奥的少年是个用剑高手。不过若是以能力来战斗的话,光凭刀剑是无法决胜负的……那把短剑究竟蕴藏着什么样的性能呢?

    沙雷的“手艺工作”有着能将所有碰触到的物体“固定住”的能力。就算被子弹打了,被刀剑刺了,所有的攻击只要被“固定”在皮肤表皮,无论怎样的攻击都能防御。因此,仅是短剑根本不足畏惧……本应如此的。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害怕的必要呢!)

    此时的他已经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拥有强大能力的他从不有恃无恐,一旦察觉有危险立即退避保全的慎重性格才让他能存活至今,然而此时——他已经丧失了那份慎重。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和自顾自哼着《髑髅之歌》的安吉里卡一样,他已经对任何事情都无法进行深思了。

    满脸伤痕的维托里奥冷冷地看着他,说道:

    “来吧……你的能力和我的‘娃娃匕首’……哪个才是更正确的存在呢,让我们来分个清楚吧……!”

    当那把短剑的刀尖从少年身上拔出的瞬间,沙雷从地面一跃而起飞扑了过去。

    若是短剑要刺向他的话,那不如自己迎面凑上去。直接迅速地“固定”住短剑,并顺势将能力打入对方体内——可是,无论沙雷怎样主动接近,那把短剑却始终不朝他刺去。

    像是无意用刀剑攻击似的,少年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做任何防御措施。非常异常,非常不自然,但沙雷已经以不容对方后退的猛势扑向他……出拳打向对方毫无抵抗的胸膛正中。

    一旦心脏被“固定”了——立刻就会死。对方已经无法躲避了。

    赢了——正当沙雷脑中浮现出这两个字的瞬间。

    ……咚地一声。

    少年扬起脚朝沙雷猛踢了过去。

    沙雷被一脚踢飞,跌落在地上。

    怎么可能!沙雷简直不敢相信。刚才明明已经打中了他的胸部了——想到此处,他定睛一看,少年的确捂住了胸口,满脸痛苦。

    “呜、呜噢噢——”

    他冒着汗呻吟着。但却没有当即死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正当沙雷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奇妙的东西。

    在他和维托里奥之间——漂浮着某个物体。

    介于粉红和大红之间的颜色,发出奇怪油光的物体浮在半空中。

    有着肉的质感。甚至是内脏的质感——缩成一团的那个球体,沙雷知道那是什么。

    (心脏——)

    从身体中飞出来的心脏被“固定”在了空中。

    (……可是——那是谁的心脏……?)

    沙雷的脖子不由自主地向下垂去。全身力道尽失,脖子已经无法承受头部的重量而瘫软下来。而下一刻映入他眼帘的是自己那已经被挖开一个大洞的胸部。

    沙雷发动的攻击竟然弹回到他自己身上了,可是他却无法去细想其中的究竟。失去了心脏的肉体正急速流失血液,意识在一瞬间便沉入了黑暗的深处,再也无法醒来。

    被“固定”在半空中的沙雷的心脏啪的一声掉落下来。

    “呜、呜噢噢、噢噢噢噢……!”

    这期间,维托里奥捂住胸口痛苦地嚎叫着,随后他立刻叫唤着守在仓库外的同伴:

    “——马西莫!喂!马西莫!”

    随着他的呼叫,仓库的大门应声而开。户外的阳光射进来的同时,出现了一个高个男子的身影。

    男子双手拉扯着一个塑料袋一样的东西,在见到维托里奥痛苦的身影后立刻将手中的东西丢在一边。

    “怎么回事——肯定又是你胡来了吧。”

    男子的声音像阵风一样。

    “行了!心脏啦!心脏的跳动变得很奇怪!好像停止了一样——跳动的速度慢了三成!”

    “所以我不是说了嘛,维托里奥——你的‘娃娃匕首’最多只能反弹七成的伤害。别动不动就承受敌人的攻击。”

    高个男子一边训斥少年,一边来到少年的跟前,粗暴地捶着他的胸部。使得他一时承受不住跌倒在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仓库里响起安吉里卡衰弱的笑声。

    “呜呜——可恶,你不能再轻一点吗……!”

    虽然嘴里还在抱怨,但爬起身的维托里奥已经没那么痛苦了。似乎被那个男人一碰,身体里功能不全的部分一瞬间就恢复了。

    男子无视维托里奥,走近安吉里卡。

    “这就算完了?”

    他问道。少女点点头,

    “嗯。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一个人也没有了。没有人看着我们了……”

    她回答道,然后指着刚才被男子扔掉的塑料状物体说道,

    “接下来就只剩那个了——”

    男子应了一声看向那个物体。维托里奥也走向那个扁扁的物体,嘴里说着,

    “啊啊,原来这就是那家伙啊。那个叫兹可罗的家伙啊。什么能力来着?貌似是能将物体弄扁的能力吧?”

    仔细一看,那个扁扁的物体竟然呈现人形。像是只被放走空气的干扁人形气球一样——还在一抽一抽地痉挛着。

    “可是啊,大多数的能力都没法用在自己身上的吧。这家伙竟然能把自己给弄成这么扁呢。”

    “没错。所以只要是那种扁扁的状态,就能在非常狭小的缝隙中穿梭,从而达到接近的目的——他就是用这种方式和沙雷一起接近我们的。”

    “哈哈哈,真可惜啊,我们这边有安吉里卡昵,不会让任何人潜入这里的呢。”

    维托里奥用脚踩在那个扁扁的物体上,不断蹂躏着。

    “呜哇,真恶心。这家伙还在咚咚地跳动呢。”

    “就算变成扁扁的还是会有脉搏的啊。中了我的‘躁狂抑郁,,应该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肉体了——”

    高个子男人冷冷地俯视着已经无法复原的敌人。

    马西莫·波鲁佩。

    这是这个男人的名字,同时——也是祖罗·祖班纳抹杀对象名单中名列榜首的最为危险的男人。只要杀了这个男人,即便被其他人逃走也无所谓。但只有这个男人是个特别危险的存在。

    可是他的外表却给人一种安静沉稳的感觉。甚至可以说存在感稀薄。

    明明是意大利人,却给人一种骨骼削瘦的感觉,看起来倒像是爱尔兰系的英国人。鼻梁纤细,眼睛和眉毛也很纤细。

    维托里奥无视马西莫,只是一个劲儿地用各种方法蹂躏着兹可罗的残骸。

    “他没法解除自己的能力固然好,可是这样一来也没法拷问他了吧?他还能说话吗?”

    “谁知道呢——不管怎样都已经无计可施了。”

    “真是可怕的能力啊,马西莫的‘躁狂抑郁’。每次都‘做过头’呢。”

    此时,有一个人出现了。那是一位老人。

    “你们也给我差不多点儿吧,马西莫——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要参与过多的战斗。这种程度的小杂碎交给我和维托里奥就好了,你只要和安吉里卡一起接受保护就好了。”

    老人的脸上刻有深深的皱纹,但背脊却挺直着,动作也非常灵敏麻利。

    “啊——柯迦奇——”

    安吉里卡兴奋地大叫,摇摇晃晃地跑到老人身边,像小猫对主人撒娇一样地用自己的身体依偎着他,用头去蹭他的腿。老人温柔地用手抚摸着她的头,视线却始终停留在马西莫身上。

    “你应该明白吧?马西莫,你是我们这个组织的要塞。我们这个组织只为你而存在。”

    “老大可是你哦,维拉迪米尔·柯迦奇。我可是只听命于你的哦。”

    马西莫耸耸肩,轻松地说道。

    柯迦奇老人叹了口气,

    “真是的——你也太没有自觉性了吧。作为整个世界的支配者的自觉性啊。只要凭借你的能力,就有可能君临所有人类之上啊。”

    “那是在说你吧。我可不认为这世界上有人能胜过你的‘虚度的下雨天’。”

    “喂喂喂,那我的呢?我的‘娃娃匕首’可也是相当厉害的哦?”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很厉害呢——”

    犀利却已上了年纪的老人,轻率的男人,思想肤浅的少年,还有毒品中毒的少女。

    这四个人正是现在“热情”拼命在寻找的“毒品组织”的所有成员。

    替身名=娃娃匕首

    本体=维托里奥·卡塔尔迪(十六岁)

    破坏力=A

    速度=A

    射程距离=C

    持续力=A

    精密动作性=B

    成长性=C

    能力=自己受到伤害时能将七成伤害转移到倒映在刀身上的物体上(自己要承受三成伤害)。能够实体化的替身,寄生于拿破仑时代的古老短剑中。无论是枪击还是病毒感染都能将伤害反弹,是从一种自己完全没有错,只是想要将责任转移给别人的强烈意念中诞生出来的替身。

第一卷 II.me voglio fa 'na casa 建一座塔吧

    Massimo Volpe

    马西莫·波鲁佩

    身为曾经与弗高敌对的暗杀部队队员之一的男人伊鲁索,曾经这样报告过他所查到的资料。

    “于一九八五年出生于那不勒斯一个富裕的家庭。IQ高达一百五十二,年仅十三岁时就已经取得大学入学许可,无奈……由于其与外表极其不符的暴躁易怒,使得他和教师之间的人际关系非常差,曾有过用重达四公斤的百科全书痛殴某教师的暴行记录……此后堕落成性,成为布差拉迪的手下。”

    这段说明虽然没有错,但也不完全正确。取得大学入学的许可是事实,但那却不是因为智商被认可而取得的,只是用钱买来的资格而已。

    弗高家并不是从以前就是名门贵族,而只不过是靠着做违法擦边球的贸易,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靠着以非洲诸国为对象,逼迫他们投资,最终使得债主破产的毒辣手段一夜暴富的。

    【无论如何都要成为贵族。】

    为了实现下层阶级出身的祖父的野心,弗高的父亲强迫破产贵族的女儿嫁给他,他们的第三个儿子就是潘纳科特·弗高。

    虽然他上面的两个哥哥只是凡庸的人,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特别之处,但只有他,从小就散发着不同于凡人的光芒。

    因此,他的祖父决定将他培养成一个出色的人物而异常宠爱他,但同时也对他进行了强制教育。

    能学习的东西全部让他学习,而他也展现出了几乎能学会所有东西的天才能力,于是他的祖父便对他彻底实施英才教育。

    弗高非常优秀,几乎掌握了所有的知识和技能,但就是因为太过于优秀了,从而让他察觉到了“某样东西”。

    那就是“极限”。自己的才能是有极限的,特别是学问和艺术的“极限”。

    音乐仅止于巴赫或莫扎特,数学仅限于高斯或黑格尔。

    (若是几百年前就攀上顶峰的话,那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呢?)

    一想到这里,发现本不该是孩子应有的疲惫不堪的感觉竟然无法消失。可是,若他就这样照直跟如此教育他的老师们说出自己的感受的话,就算被看作是高傲的家伙而被疏远也是无可厚非的。

    而且他经常被周围的人所蔑视。由于周围尽是一些身份高贵的人,用金钱成为贵族的低微出身让那些比他更加不如的恶劣家伙们瞧不起,这让他非常不愉快。

    他的心灵支柱只有他那温柔的祖母。

    “好好听着,可爱的潘尼。无论多辛苦多痛苦,神都会守护在你身边的。”

    祖母总是边烤着蛋糕边这样对他说,只有祖母才是唯一能给予他安心感的人。可是这样的祖母却在弗高家不被重视。祖母是祖父在还没有成为有钱人之前就和他结婚的贫农佃户,在家族日渐暴富之际,她却被家族遗留了下来。若意大利不是天主教社会,不会视离婚为罪的话,祖母早就被抛弃了。

    可是只有祖母对于全家的希望之星潘纳科特·弗高而言才是能发自心底和他说话的人。父母关系恶劣,哥哥们羡慕嫉妒甚至眼红他这个优秀的弟弟,总是在没有大人们在场的时候阴险恶毒地欺负他。但即便如此,他也一直都忍耐下来了,只是不想看见祖母悲伤的脸。

    可是——那样疼爱他的祖母死了。

    当时弗高已经考上了远离家乡的博洛尼亚大学开始接受高等教育了。

    他飞快地赶回家,想要参加祖母的葬礼,但却被祖父阻止了。祖父告诉他没有这个必要。他简直无法相信。那天正好是考试之日,成绩理所当然地一落千丈。弗高被教授叫了出去。

    那个教授一开口就怒骂他是在藐视他吗?随后突然大叫着其他科目都非常优秀,却唯独他的科目极差,指责他是故意怀有恶意。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你觉得基础性的知识不重要,随随便便学学就好了吗?你那种眼神算什么。”

    从头至尾都只是教授一个人在怒骂,弗高不禁满肚子委屈,终于掉下泪来说出了祖母去世的事情,却没想到更加激怒了教授。

    “你要说谎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好吗?我可从来没听你的家人说起过有这件事。你这种借口也太幼稚了吧。什么祖母,你在说什么蠢话!你还真是个长不大离不开妈妈的孩子啊!你也给我差不多——”

    突然,教授的怒吼停止了。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抄起了书桌上放着的厚厚的百科全书朝教授的头狠命地砸了过去。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暴怒,没有憎恨也没有任何杀意。只是,一种无法原谅的感觉,像是坚硬的石头般,在他的心中堵得密密麻麻的,使得他无法采取其他行动。

    弗高作为上流阶级的人生就此画上句号。

    他甚至殴打了闻讯赶来的警卫们,结果只能被警察逮捕带回警局。对他进行讯问的刑警满脸不解地说:

    “我们联系了你的家人,却被告知你与他们毫无关系。没有人来接你。这可不妙啊,这样下去的话你只能被送到福利院去了。”

    “……”

    弗高什么都没有说。他继续被拘留着,终于,在拘留期限的最后一天——来了一个人要求见面。

    那是个他不认识的陌生人,而且对方很年轻,询问之下竟然只有十七岁。

    “我叫布鲁诺·布差拉迪。我稍微调查了一下你的资料后来见你的。”

    弗高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了他的来历。

    “你是黑帮的吧?”

    布差拉迪闻言点了点头,

    “没错。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样知道我是黑帮的呢?”

    “着装虽然很像样,但却没有上流阶级的气味。动作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显然不是学生。言谈温和举止谦逊,不会是当兵的。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黑帮了。”

    “原来如此,如资料所写的,不仅头脑很好,而且还很有胆识。你看起来似乎并不怕我,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问问你原因。”

    “并不是不怕你——”

    “而且,以你目前的处境来说,你不是应该很害怕才对吗?你不是被双亲抛弃了吗?”

    弗高听了布差拉迪的话后,脸上浮现苦笑。

    “不是这样的吧——若真是这样的话那我想那边现在一定非常害怕我才对。”

    “?”

    “我所做的事情若是闹大了一定会有损家族名誉的。只好断绝关系,一口咬定与我毫无关系了。他们是在害怕我。”

    听了弗高的话后,布差拉迪不禁皱起了眉,

    “你还真是很有觉悟啊。你是想故意刁难父母才会犯下暴行的吗?”

    “不,这倒不是——我压根就没考虑到父母。只是——突然觉得无法原谅一切。”

    “呃——”

    布差拉迪用手扶住额头,稍作思考后问道,

    “你觉得你若被送去福利院的话会怎么样?”

    弗高耸耸肩。

    “怎么样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反正也是没办法的事。随便接受一些职业技能训练后就会被放出来吧。”

    “也就是说,你不打算回父母家了吗?”

    “回去?”

    弗高一瞬间是真的不明白布差拉迪在说什么。看见他迷茫的脸,布差拉迪点点头,

    “你若是无处可去的话——来替我做事怎么样?”

    弗高此时才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的黑帮精英是在“面试”自己。

    “也就是说——要我加入你的组织?”

    “不是我的组织。我也只不过是个小喽啰,连个直属部下都没有。正如你刚才所点破的,我并不是出生于上流家庭的,而只是个渔夫的儿子而已——我以自己的父亲为豪,丝毫不觉得身为渔夫的儿子有什么可耻的——但是,没什么学问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因此,我需要有学问有判断力的同伴。我需要你。”

    “——”

    布差拉迪注视着弗高,而弗高也直直地回视着他。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

    这是在邀请他加入犯罪组织,而且还是被个小喽啰邀请他去做更小的喽啰。

    可是——弗高却在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了与祖母相同的气息。

    对自己不会说谎的人的气息。只会跟他说发自内心的真话的人的气息。

    “你需要我吗?”

    “是的。”

    “你为什么会选上我呢?”

    “我看见了你在提到父母时的脸,你的脸上没有丝毫想要报仇的迹象。并不是不怨恨,但却不执着。这份淡然是很容易头脑发热的我所欠缺的。”

    “淡然——我可是个会一冲动就暴怒,然后不顾一切地暴打教师的人哦。”

    弗高说完,布差拉迪的眼神立刻变得犀利起来,忽然冒出一句:

    “那个教师运气真好。”

    弗高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哎?”了一声。布差拉迪继续说道:

    “他没有死是因为他运气好。因为你在暴打他的时候,应该是没有考虑过他有会死的危险性。”

    弗高沉默。布差拉迪用安静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来见你是因为我想亲自看看这双眼睛。想确认你究竟‘是不是这样的人’。”

    “……”

    “你有着和十二岁时的我同样的眼神。‘杀人’的眼神。无论动机是什么,都会没有丝毫犹豫地去杀人的眼神。”

    布差拉迪看见自己的话对弗高没有丝毫动摇,于是他继续说着,

    “你没有重生的目标。所以我想邀请你加入组织。你是个只能在‘我们这里’生存下去的男人。”

    ※

    “——”

    弗高在一家便宜旅馆中的房间内,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睁大着眼睛瞪向天花板。

    他想着当时若是布差拉迪没去见他的话,他现在又会怎么样呢?

    不管他怎样选择他都无法生存在表面社会了,可是当初若加入组织成为其中一员没有任何好处的话又会怎样呢?这让弗高无从想象。

    (不——我以前曾经见到过。)

    是的,弗高曾经在另外一个少年身上看见过那或许就是自己未来的样子。一个名叫基尔迦·纳兰卓的少年。

    (那个时候——)

    正当弗高呆呆沉思的时候,房间里敞开的门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是希拉E。

    “敲敲门,喂——喂。”

    希拉E出声叫道。弗高转头看去,她用下巴示意催促了一下说道,

    “跟我来。组织派的援军到了。”

    弗高从床上起来。

    希拉E让弗高率先走在狭窄的走廊上,自己则跟在他身后问道:

    “话说你干嘛把房门大开着呢?你也太没防备了吧?”

    “关上房门的话可能听不见故意放轻的脚步声。”

    “你讨厌狭小的地方?”

    “……”

    “我听说了你的能力呢,听说你自己感染上那个病毒也会死掉?你是怎样知道这件事的呢?”

    “我让布差拉迪帮忙的,我在侧腹只稍微感染了一点点,被感染的皮肤就融化了,所以我知道了。布差拉迪立刻就把感染的皮肤给切除了,所以没有继续感染。”

    “啊啊,是那个已经过世的布鲁诺·布差拉迪先生啊。听说他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是祖班纳大人很是信赖的干部呢。给你当上司可真有点儿浪费了。”

    她的话题开始朝奇怪的方向发展了。但是——

    “……是啊。”

    弗高没有做任何反驳。希拉E继续说道:

    “我听说你的能力——射程距离只能控制在五米左右……那自己不也会被感染吗?自身周围半径一米左右可都是很危险的吧。又不能散播得很远,离自己太近也不行。怎么想都不是能自由运用的能力呢——”

    “——”

    “所以你才不想呆在狭小的地方吧。不过敌人才不会管你这些呢。”

    “——这我当然知道。”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弗高的回答,希拉E微微皱着眉头,悄声说道:

    “话说……组织派来的家伙……是个叫穆洛洛的男人,是你以前就认识的人吗?”

    “不,这个名字第一次听到——”

    “或许不该说这种话——我总觉得那个人不能相信呢。你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见他后你也会这么想的。”

    希拉E一脸失望的表情。

    两个人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面前,房门另一边传来一阵充满了不愉快的声音,

    “啊——啊啊啊,住手,别敲门。一听到那微弱的声音我就本能地会生气哦。我已经知道你们来了,所以别敲门了。”

    房内的人突然像开机关枪似的喋喋不休起来。弗高不禁看了一眼希拉E,但她只是皱着眉满脸不快却又只字未语。弗高无奈之下只好省去敲门的步骤将手放在门把上准备直接进去,可是他发现房门被锁着根本打不开。

    “那个——能不能开一下门呢?”

    弗高只是说了这么一句,房内的那个声音却更加不耐烦了,高声吼道:

    “你就不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儿吗?”

    “哈?什么?”

    “你刚才说的话啊——究竟是哪一种啊?”

    “哪一种是指——?”

    “你究竟是发自内心觉得对穆洛洛先生甘拜下风,满含尊敬地恳求他开门呢?还是说只是用单纯地随便对一个人说‘开门是理所当然的吧?’之类的蔑视态度在要求开门呢——到底是哪一种你不能说得清楚一点儿吗?”

    “……”

    弗高一脸莫名地再次看向希拉E,但她仍然沉默着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地撅起下唇。于是弗高只好顺水推舟地回答:

    “……那个,因为米斯达命令我要遵照你的指示来行动,所以从立场上而言,我认为应该你是我的上司。”

    房内沉默了一阵后——啪嗒一声,响起了开锁声。没想到对方并没有接着替弗高他们开门,于是弗高只好再次自己抓住门把打开房门。

    这个房间要比弗高的房间大得多,但毕竟只是便宜的小旅馆,其实也并没有大到哪儿去。房间正中有个男人正坐在椅子上。

    只能用陈腐一词来形容这个男人。

    就像是从十九世纪三十年代的黑帮电影中走出来的一样,从头到脚都是“黑帮”标志性的风格打扮,在室内却戴着巴拿马草帽披着披肩。打扮太过黑帮风格反而显得很可笑。

    (——)

    弗高的脸在一瞬间抽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和他第一次被波尔波命令用“紫烟”杀死的那个男人极其相似。那是个在街上传播毒品的其他组织的干部,非常喜欢用黑帮风格的打扮来炫耀自己。为了保命,他甚至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己的同伙来向弗高求饶,只是个卑贱的小人物。眼前这个男人和当时的那个人渣非常神似。

    “嗯,嗯……”

    这个男人毫不客气地对弗高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说道,

    “你就是那个——极度危险的能力使用者?潘纳科特·弗高?”

    “是的,就是我。”

    “什么嘛,原来是这么贫弱的家伙啊。看起来像个只会死抠书本的白面书生啊,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不是嘛——我本来还以为会是个更加扎眼的有杀手气场的家伙呢。嘛,算了。我是康诺罗·穆洛洛。组织的正式成员,被特别委任分派到情报分析小组。”

    “压根就不是什么特别委任,本来就是小组一员吧。”

    希拉E插嘴道。穆洛洛瞪着她,

    “真啰嗦,希拉E——我可是知道的哦,你为背叛了BOSS的暗杀小组和BOSS亲卫队做过中间联系人的事。就为了这件事到现在都不被十分信任,所以才得在这次任务中证明清白吧?”

    可惜希拉E丝毫不动容,

    “你不也一样嘛,穆洛洛。我可是听米斯达大人说了哦——你把情报泄露给了——利祖特他们吧?”

    穆洛洛闻言立刻脸色大变。先是变青,随后又变得满脸通红。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似的站起了身,

    “混、混账——混账东西!那、那个是误传。那个时候我只是还不知道利祖特小组背叛了而已,而且我透露给他们的情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情报,只不过是把那群家伙带来的烧焦的照片复原了而已。那照片上面也没什么东西,就是威尼斯的圣露琪亚车站前的风景罢了。在狮子像那边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类似于观光宣传一样的照片而已。应该没什么意义的。”

    “那可就不知道了——米斯达大人可是说‘这下可糟了’昵。”

    “你、你、你你你你——别在那儿胡说八道!你这家伙,该不会在米斯达大人那里乱说了些有的没有的吧?”

    “我可是只说了有的事哦。”

    “你说什么——”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两人似乎能立刻扭打撕扯在一起似的,弗高厌烦地开口:

    “我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二位能够说些有关任务的话题。我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像是火烧屁股一样的焦躁,而且我也不认为现在是可以悠闲吵架的时候。”

    话毕,穆洛洛一脸讪讪的尴尬脸色,再次坐在椅子上。希拉E则完全没有变化,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

    “呃——咳咳。”

    穆洛洛清清嗓子,将资料摊开在桌子上。

    弗高看见其中一张照片后眉头皱了起来。他认识照片中的人。

    “他是——”

    “啊?什么嘛,原来你认识这家伙啊?很可疑哦。”

    “他曾经也是组织的一员吗?”

    “喂喂——可是我先提问的啊。你怎么会认识这个叫马西莫·波鲁佩的男人的?这家伙在组织里的事情可是最高机密啊。”

    “最高机密——?”

    弗高无法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他现在很难理解和判断眼前的情况。

    是的,他认识这个男人。可是那是在他投身于这个血腥世界之前的事情了。

    “波鲁佩是——我的同班同学。”

    他勉强回答了提问。啊?穆洛洛和希拉E的眼睛因怀疑而眯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怎么看你都比这家伙年轻十岁左右吧?”

    “我十三岁那年取得了大学入学的资格——波鲁佩是我在博洛尼亚大学时代的同班同学。”

    弗高拿起那张照片,重新凝视着照片中的人。

    果然,照片中的男人在眼脸上有淡淡的黑眼圈,有着像是迷雾般的眼神。这几乎都跟以前完全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

    “热情”这个组织起初是由于对抗当时的蛮横暴力集团而得到了广大市民的支持才能逐渐扩大发展的。但那只是障眼法,只不过是组织的创立人狄阿波罗单纯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所用的策略而已,在稳定了自己的势力之后,他立刻将所有精力投入到了本该作为组织禁忌的毒品交易等违法交易上。

    可是毒品交易是项非常难做的“新型产业”,它必须要顺利打通和生产地组织的关系,掌握偷运的诀窍和渠道等各种难关。

    不过曾经在美国有个成功的案例,一九六八年越南战争时期,一个名叫F·卢卡斯的年轻黑人的黑帮组织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搭上了不用经过海关的美军运输部队,开发了偷运渠道,然后开辟了与黑帮腹地的生产者直接交易的“秘密手段”,之后迅速暴富。当所有人都不看好“热情”能够像那个美国黑人一样成功的时候,“热情”却大规模地致力于毒品交易,并且轻松简单地就实现了“秘密手段”。

    那个“秘密手段”的名字就是“躁狂抑郁”——马西莫·波鲁佩的能力。

    “用一句话来概括话,那家伙的能力就是‘制造毒品’的能力。”

    穆洛洛告诉弗高和希拉E他所得到的资料。

    “这家伙的事情一开始祖班纳大人也不知道,后来狄阿波罗被干部布差拉迪干掉之后,才逐渐发现原来这家伙被藏匿了起来,这才知道了一直成谜的‘毒品’的真正幕后。若是问起其他组织的人,大概都会这样说——‘完全不知道偷运渠道。就像是魔法一样,毒品接连不断地涌现出来。’那是当然的了——因为波鲁佩的能力能将那边的岩盐啊海水什么的统统‘加工’成毒品。”

    “‘热情’的毒品和其他毒品不一样,特别新鲜,因此流传着他们的毒品是有保质期的说法。”

    “不是传言,而是事实。能力的‘期限’一到毒品就会恢复成岩盐。然而这个‘期限’对组织的统制却再适合不过了。因为这样能一举扫除那些瞒天过海私自屯藏和稀释毒品来增加数量的恶劣家伙们。据说狄阿波罗之所以能够那么迅速壮大势力,就是因为他能通过这样的方法来有效防范手下背叛。”

    “嘛,这当然也是在没暴露给祖班纳大人之前的事情了。”

    “可是,若是换了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利祖特小组,一定会向那些坚信只要打倒狄阿波罗就能夺取那个毒品偷运渠道,从而独占利益和权力的家伙们挑战的。真是一群愚蠢的家伙啊。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偷运渠道。就算那帮家伙赢了也完全得不到什么利益的。”

    “那伙人完全就是一群人渣,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报应。”

    希拉E用了极其苛刻的言辞,这不由得让弗高很是诧异。她的语气中清晰地透着憎恨,就连穆洛洛都能感受到。

    “嗯?怎么你跟利祖特他们有仇吗?”

    听了穆洛洛的话,希拉E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阴冷可怕起来,

    “我可是为了杀掉他们小组中的某个男人才加入组织的。”

    “哎?”

    “我花费了相当一番功夫才查到的——那个男人的确曾经在那个小组中呆过。那个名叫伊鲁索的比地狱底层的魔物更不如的最差劲最可恶的人渣。”

    “伊鲁索,我说——你跟那家伙不合吗?”

    穆洛洛只是随便说说的一句话却让希拉E的眼神更加寒彻如冰。

    “他杀了我姐姐。”

    穆洛洛一时语塞,希拉E忽地嘴角浮现一丝浅笑,

    “他杀了我唯一的亲人,像父母般一直抚养我长大的克拉拉姐姐。为了替姐姐报仇我才加入组织的——抱着随时死了也无所谓的觉悟。不过那个伊鲁索已经死了。我的觉悟竟然化为了乌有。即便如此,祖班纳大人却还是对我说——”

    【伊鲁索是这世上死得最凄惨的人,他是充满着痛苦死去的。虽然我不认为这样就能让你泄恨,但至少他在死前三十秒内忏悔了他所做过的一切事情,包括杀了你姐姐。然后他在我和同伴们的眼前死去了。】

    “——我听了这话后忽然觉得心情特别舒畅。之前我曾无数次在心中发誓一定要报仇雪恨的——但同时我也想过,我会不会只是用为姐姐报仇这个借口来杀伊鲁索,而事实上却只是为了我自己的私心呢?这会不会只是我任性自私昵?——而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必要去苦思冥想这件事了,因为伊鲁索已经得到了他杀害克拉拉姐姐的报应了。正义已经被伸张了——之后我只要报答祖班纳大人的恩情就好了。我只要好好完成我的工作,来报答那位大人为我所做的一切就好了。没错——我已经没有必要去烦恼报仇是不是只是为了自我满足这种问题了。”

    希拉E满眼放着异样的光彩,像是陶醉在某种憧憬中似的说着。与其说是在感谢祖班纳,倒不如说——像是被那个死去的姐姐的亡灵所附身了一样怪异。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穆洛洛皱着脸叫道,

    “你说你是为了报仇才加入组织的——所以才替暗杀小组当中间联络人——这样的话不就是在说你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背叛才入团的吗?你觉得我们听你说了这种事后还能相信你吗?”

    “在杀伊鲁索之前我当然会事先报告给BOSS的了。我并没有打算背叛组织。”

    “可是当时你压根就没有跟祖班纳大人说过话吧……而且你应该还没搞清楚狄阿波罗和BOSS的区别吧?”

    “那是——”

    “好危险啊,你真是个危险人物啊。真是个视野狭窄的人啊。你能赢得过那种毫无破绽的敌人吗?就比如我们这次的对手。”

    希拉E闻言满脸不快,面无表情地挑衅道:

    “我觉得我比你要有用得多。”

    不过穆洛洛却并没有反驳,只是用怀疑的眼神持续看着她。

    “——”

    这期间,弗高自始至终没有出过声。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

    他和他的伙伴们曾经奉狄阿波罗的命和暗杀小组开战过。而——当时和祖班纳、艾班乔联手打败伊鲁索的正是弗高。

    (就算告诉她这件事她也不会相信的吧——再说实际上打倒伊鲁索的基本上是祖班纳和艾班乔,我只不过是给了他最后一刀了结了他而已。我可不认为这会让她感谢我——)

    从那个时候起自己就无能为力了。弗高觉得没有必要特地和希拉E说起这件事。

    “——可是,波鲁佩他们现在在哪儿呢,你知道吗?”

    弗高换了个话题问道。穆洛洛却突然没头没脑地淡淡说道:

    “——真让人不爽啊。”

    “……哈?”

    “就是让人不爽啊……怎么总觉得你们对我敬意不够的感觉呢。不过呢,既然米斯达大人说了要我尽全力帮你们,那就表示上面也保证了我的整队指挥立场了,所以呢,对你们睁一眼闭一眼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就是没法压制自己的怒气,你们可是欠我一个人情哦。”

    穆洛洛自言自语地抱怨着,从西装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副整齐的扑克牌。没有装入盒子里,是一副裸牌。穆洛洛熟练地整理着牌,像魔术师一样地优雅细心地洗着牌。单手高举过肩,正正反反地一口气将牌啪啦啦地飞到另一只手上。

    “……?你在干什么?”

    穆洛洛无视弗高的问题,只是继续耍弄着他手里的牌,随后摘下头上戴着的帽子。

    将手中的牌利索地弹入帽子中。

    然后迅速翻转,把帽子扣在桌上。

    “当——哒啦啦啦啦啦啦——”

    穆洛洛口中发出一连串模仿音,朝弗高和希拉E摆了摆手,像是要让他们做什么。当然,那两个一脸莫名的人仍旧发着呆,于是穆洛洛只好小声说道:

    “拍手啦,拍手——不拍手的话‘那群家伙’就会没干劲的。”

    于是弗高只好满头雾水地拍起手来。而希拉E却仍然无动于衷。穆洛洛虽然满脸不满,但只好一脸无奈地继续模仿着击鼓音。

    “哒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哒当,哒哒当……!”

    他慢慢将帽子拉起来。

    于是帽子下露出了那副扑克牌,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手法,那副扑克牌竟然叠成了一座扑克牌塔。

    随着他拉开帽子的高度,那座扑克牌塔竟然有帽子的七倍之高。

    穆洛洛将帽子戴回头上,而那座扑克牌塔竟像是有生命般地自己晃动起来。

    接着,每张扑克牌上都长出了小手小脚,这些牌互相拉起手脚转着圈。

    【我、我、我们是剧团‘瞭望塔’!】

    扑克牌们开始合唱起来。眼前这个画面宛如童话动画片中的场景一般。

    “沿着瞭望塔”——这就是康诺罗·穆洛洛的能力。

    ※

    【接下来在场的各位绅士淑女们,请欣赏由我们五十三个团员共同出演的短剧。我是团长鬼牌。】

    【啊啊,鬼牌鬼牌,喜欢恶作剧的坏心眼家伙。】

    【然后这是黑桃组,一生气起来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会拼个你死我活方肯罢休。】

    【噢噢,黑桃黑桃,不知道象征着什么。】

    【啊呀,那是红心组,有心才会令人憎恶,仇恨真是太可怕了。】

    【呀呀,红心红心,一想到心脏就令人作呕呢。】

    【接着这是草花组。只有幸运的听天由命。无论好与坏都只是偶然。】

    【吼吼,草花草花,四叶草实际是存在的。】

    【好了,接下来是方块组。这个世界有钱就是王道。金银财宝令人鬼迷心窍。】

    【啪啪,方块方块,只是要外表漂亮的话赝品就足够了。】

    ——扑克牌们又唱又跳的。

    “这是什么啊……?”

    弗高不由地脱口而出,引得穆洛洛一阵瞪视,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给我安静看着。”

    而扑克牌们仍在继续“短剧”。

    【这次的主题是由维拉迪米尔·柯迦奇所率领的‘毒品小组’。那么这伙人现在在哪里干些什么呢?呢呢?】

    【哟哎哎,柯迦奇。不想靠近那个老爷爷哟。】

    【其实他们是比‘热情’更早成立的黑帮组织,平时看似很安静,只要是和他们对立的家伙一概赶尽杀绝。】

    【合伙人狄阿波罗已经死了,为了保护同伴他们只好销声匿迹。】

    【三个成员全都是易怒冲动的性格。】

    【波鲁佩。】

    【维托里奥。】

    【安吉里卡。】

    【他们全都自作自受,因为自己的毒品而变得不正常。】

    【所以,】

    【所以,】

    【所以他们感觉不到疼痛,不管怎么猛力殴打都没有用。】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真是太糟糕了。这种情况。】

    “就是说——这个就是所谓的‘千里眼’了?”

    希拉E指着扑克牌们说道,

    “像是用意念投射远方的事物一样,这些扑克牌们就像‘狐仙’一样能回答你想知道的事情?就像占卜一样的感觉?”

    “它们可不是那种靠不住的玩意儿。我的‘瞭望塔’反映的可是‘事实’——也只反映‘事实’。”

    “可是,总觉得有些模糊呢……”

    希拉E皱起眉的同时,那个“短剧”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不正常的家伙们就会异常啰嗦。】

    【笨蛋,那可不是啰嗦。】

    【啊,你这混蛋,小小的黑桃六,竟然敢对比你大的本大爷挑衅。】

    【因为你演得太差劲了。】

    【谁演得差劲了?】

    【你们在吵什么啊,全都是笨蛋。】

    【你在旁边瞎搅和什么啊!】

    【你那臭屁的态度算什么啊?】

    【我从以前就一直看不惯你们的臭屁样。】

    【话说刚才明明就该轮到我说台词了,结果就被你横插了进来。】

    【你们的争吵真无聊啊,尽是一群蠢货。】

    【你那是什么口气啊。】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

    ……它们开始吵架了。互相扔着数字,被扔中的牌就会昏过去,把数字全都扔完的家伙也变成白纸昏了过去。老K和老J互相勒住脖子昏了过去。老Q在一阵惶恐不安中被数字扔中昏了过去。原本保持着塔形的扑克牌们接二连三地掉落下来,一阵摇晃中,扑克牌塔轰然倒塌。

    堆积如山的扑克牌的最顶端,红心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陶尔米纳’……】

    留下这句话后,它也轰然倒下了。然后穆洛洛又拍起了手,并示意弗高他们也一起拍手。弗高无奈地跟着拍手,希拉E却仍然无视。

    扑克牌们陆续扭动着身体回到穆洛洛胸前的口袋中。看上去是短剧结束了。

    “那是什么……?”

    希拉E满脸不耐烦地说道,

    “能力是会投射本人精神的——就是这种感觉。拘泥于无聊的上下级关系,把重要的占卜随便糊弄一下就完了。”

    “可不是随便糊弄的。它们不是告诉你地名了吗?这下我们就知道柯迦奇他们藏匿的地方了。”

    穆洛洛挺起胸膛说道。弗高用手撑住额头稍作沉思后,

    “陶尔米纳——是西西里岛吧。”

    也许事情会变得越来越麻烦了,弗高这样想着。那个地方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的。

    ※

    “弗高——?”

    光线昏暗的房内,马西莫·波鲁佩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

    “那家伙是潘纳科特·弗高?”

    铺在他面前的椅子上的是变成扁扁形状的马里奥·兹可罗的肉体,像是在晾干一件湿透了的衬衫一样。

    “——咔、咔咔咔——”

    兹可罗那没有厚度的声带已经无法发出像样的声音了,但马西莫非常精通从肢体动作来解读意思,因此他只看兹可罗的双唇震动就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啊啊,你和布差拉迪小组对战时的事情就不用说了。总之,他们其中一员有个名叫弗高的男人是吧?”

    “咔、咔咔咔——”

    “哦,年龄倒是差不多。我都没想过那家伙在受到退学处分后去哪儿干了什么——不过,加入组织倒也不是不可能。”

    “咔咳、咳咳咳咔咔咔——”

    “哼,传说那个叫纳兰卓的家伙和弗高的能力很是危险,究竟谁更危险我们还不得而知,总之,我们要先把这两个人给制住——”

    “那个叫纳兰卓的少年已经死了哦。”

    一直站在身后的柯迦奇补充道。

    “祖罗·祖班纳以那个少年的名义向那不勒斯教堂捐赠了一笔巨款,并为他举行了葬礼。可是没有任何关于弗高这个人的情报。”

    “原来如此——看来那个弗高是真的要和我们为敌了。”

    “什么?是你的故友吗?”

    安吉里卡问道。马西莫苦笑了一下说,

    “那家伙可没有朋友。”

    “只会让人觉得他是个装腔作势的人,脑袋硕大易怒易躁的家伙。”

    “哎?”

    维托里奥叹了口气。

    “是那么危险的家伙吗?比我还容易暴躁?”

    “谁知道呢——不过,那家伙竟然会有同伴?真是让人无法相信……”

    马西莫陷入沉思,柯迦奇继续解释:

    “那个叫布差拉迪的年轻人得到波尔波的赏识才能在组织中出人头地——但的确有传言说在他的部下中有一个人的能力能在一瞬间干掉众多敌人。因此大家都小心翼翼地,轻易不敢对他们出手。”

    “那个人就是弗高吗?我能体会这种心情。没错,那家伙的确会给人这种印象。表面上非常认真,肚子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要和自己的朋友对立,是怎么样一种心情呢——?”

    安吉里卡再次提问。

    “我不是说了嘛,那家伙不是我的朋友。”

    马西莫冷冷地回答。于是安吉里卡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抱住他的腰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

    “啊——马西莫你——为什么总是像这样皱着脸呢?是肚子饿了吗?”

    “我没皱着脸。”

    “我说,我从以前就在想了——马西莫你要是笑起来绝对很可爱的——笑一个嘛,笑一个笑一个。”

    “我笑着呢,你看。”

    “嗯,再笑得厉害一点儿嘛——”

    马西莫一脸假笑,安吉里卡拼命扯着他的脸。

    “啊啊嗯,还是不行呢——”

    安吉里卡说着,口中流出一道血丝。

    马西莫默默替她擦掉,然后用“躁狂抑郁”温柔地轻抚她的后背。

    安吉里卡·阿塔纳西奥——这个纤细的少女患有先天性的“血液倒刺症”。这是一种像有无数根细微的针在血管中流淌一样剧痛的病症。无论用什么药,无论用什么能力都无法治疗她的病。

    只有马西莫·波鲁佩的能力能去除她的痛苦,缓解病状的进一步恶化。

    柯迦奇和维托里奥静静地看着他们俩。

    不一会儿,柯迦奇的视线转向了扁扁的兹可罗。

    “不过,我认为,既然已经被他们发现了藏身处,那么下一次来的追兵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暗杀小组了。我们或许会逃不掉。”

    “逃不掉的话迎头痛击就是了。我会保护大家的。”

    维托里奥舞弄着短剑自信满满地说。可是柯迦奇却泼他冷水,

    “不——你的优先任务是要保护安吉里卡和马西莫。这次由我亲自出马。如果那位弗高先生引以为豪的能力是‘无差别赶尽杀绝,的话,那应该是我比较适合吧。”

    替身名=躁狂抑郁

    本体=马西莫·波鲁佩(二十五岁)

    破坏力=C

    速度=A

    射程距离=E

    持续力=B药物效果可维持半个月左右

    精密动作性=B

    成长性=C

    能力=促进生命力过剩。用盐浸透后的溶液注射到静脉中去,会使患者脑内毒品大量溢出,能对肉体产生与普通违法药物相同或更甚的效果。即便离开本体效果仍能在一定时间内持续。被这个替身的刺所刺到的话肉体会产生过剩反应。出现心脏破裂或由过度消化而导致的内脏融化等各种副作用,此替身的行动无从预料。

第一卷 III.'a vucchella 诱惑的双唇

    Sheila E

    希拉E

    老人淡淡地说道,语气沉着冷静。

    去意大利旅游的观光客们必须要小心的是一种名为“Sciopero”的罢工游行。

    一旦开始了这种罢工游行,几乎所有正在运行的机构都会停止下来,就连美术馆都会有罢工者进入,难得来观光的,却有可能会变得哪儿都不能去而进退两难。今天正好在面朝墨西拿海峡的港口进行着一场罢工,平时一直正常运作的渡轮之类的现在都进入了全面休止状态。因此在港口见不到一个人影。

    “难不成这场罢工也是……?”

    弗高问道,但穆洛洛却只是笑而不答。这场罢工是“热情”一手策划的可能性非常高。原本大多数罢工活动幕后都有某些组织在撑腰的。这种不合法的组织站在劳动者和雇佣者之间,汇总双方的意见,这在这个国家并不罕见。

    “那么报告发现血迹的仓库就在这边了吧。”

    希拉E独自快步走了过去。弗高他们紧随其后。她来到仓库门前,门上挂着一块禁止入内的牌子,她试图想要打开仓库门,却发现门被锁上了,于是她立刻施展能力。

    “——‘巫毒娃娃’……!”

    她低吟的同时,本该上了锁的门却猛地被打开了。是被一股常人所看不见的强大力量所打开的。

    “哎呀呀,明明就有钥匙的啊。”

    穆洛洛嘟哝了一句,希拉E不理睬他,在发动能力的状态下进入仓库中。

    她的“巫毒娃娃”是属于近身战力量,从尖锐的角上所投射下来的影子总是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希拉E来到仓库中一块被染黑了的水泥地板面前,“巫毒娃娃”突然用钢铁般的拳头朝着那块水泥地四周乱打了一通。

    【……诶里诶里诶里诶里诶里诶里诶里……!】

    “巫毒娃娃”口中叫着咒文一般的词句,不断敲打着水泥地,使它看起来就像个在胡闹的孩子。

    水泥地不一会儿便被打碎,出现了无数条裂缝。

    接着——下一刻,那些裂缝纷纷变形。

    那些裂缝全都变成了人类嘴唇的形状。它们不断蠕动着,忽然一齐开口说话。

    【那个畜生明明就在外面有了女人】【之前靠买足球彩票赚了一笔的事情大家应该还不知道吧】【那个失误得想办法推到那家伙身上去】【会不会把那小鬼揍得太惨了呢】【气死我了,我一定要再散播那家伙的坏话】……这些话不仅莫名其妙,甚至前后文都连不起来。这不是一个完整的对话,而是——

    (原来如此——)

    弗高明白了那些嘴巴在说些什么。

    (那恐怕是以前在这个仓库里工作的人们自言自语时所说的话——那些不能让其他人听到的意念渗透进了这块地面——可以称之为残留意念吧,带着那些人的“愧疚”和“不安”等罪恶感的强烈感情在那个影子阴暗的作用下,像地缚灵一样留在了地面上。这就是希拉E的能力吧……)

    她曾说过她“一直在寻找杀死姐姐的凶手”,这种精神反映在了能力上。不断搜寻着残留的线索,一心想着要让那家伙赎罪的复仇之心——非常诚实直白,从某种意义而言应该说她有着表里如一的性格。

    (那么,我——)

    一想到这里,弗高的心情就变得郁闷起来,于是他立刻中止了自己的思考。自己的“紫烟”的杀人病毒是否也是他自己的精神反映呢——他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

    希拉E让那些毫无意义的话纷纷消失后,最后只留下一句话,

    【……我只听命于你,只听命于你,只听命于你,只听命于……】

    弗高在听了这句话后突然惊叫:

    “就是这个——不会错的,这是波鲁佩的声音!”

    身旁的穆洛洛点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在这里果然发生过冲突。我们之前的追兵就是在这里惨遭杀害的吧。尸体肯定已经弄到其他地方处理掉了。多半扔进海里喂鱼了。”

    “可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叫波鲁佩的男人对听命于头领柯迦奇的命令这件事心存愧疚?真奇怪啊。要是这家伙隐藏了自己当首领逞威风的野心的话,‘巫毒娃娃’就会将他的野心揭露的。”

    希拉E讶异地皱着眉,看向弗高。

    “我也不知道啊——我其实和他并不熟的。”

    弗高只能这样解释。穆洛洛则骄傲地哼着鼻子仰起头说道:

    “其实也没必要对敌人进行精神分析吧。总之这样一来就能证明我的‘瞭望塔’所预言的话是正确的了吧。那帮家伙一定是从这个港口横跨海峡去陶尔米纳的——”

    希拉E虽然还是有些怀疑,但只是叹了口气说道:

    “算了——说的也是,想这么多也没用。”

    “总之,我们只是来这里确认的,现在就按原定计划出发吧。”

    三个人走向停靠在港口的一艘快艇。现在由于罢工游行,所有的船只都停止航行了,要去西西里岛就只能靠自己开船去了。  ,

    看着那艘事先准备好的快艇,弗高皱了皱眉。那艘快艇和布差拉迪的礁湖号是同一个款型。

    他脑中立刻浮现出第一次看见礁湖号的情景——。

    ※

    “呜噢噢噢噢噢!太厉害了!这船真是太拉风了!这是布差拉迪的船?”

    “我是这么听说的。”

    看见船后最兴奋的要数纳兰卓了。当时才十七岁的他像是只有六岁左右的小孩一样双眼放光,在栈桥上跑来跑去的。

    弗高则从布差拉迪在说让他们坐船的时候起就一直担心会有什么任务在等着他们,因此一直提心吊胆着。而纳兰卓却完全没想过这种事,天真地想着“坐船出海真开心啊”。

    真拿他没办法。弗高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到站在身旁的艾班乔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弗高问他:

    “喂,艾班乔,你怎么想?”

    “……”

    可是艾班乔却还是保持沉默。曾经是警察的这个男人有着非常强烈的沉默魄力。弗高早已习惯了,曾经看见过近距离看到他的孩子们被他吓得哭了出来。他就是这么一个强硬的男人。

    “我是觉得——‘是时候了’。”

    “……”

    “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叫祖班纳的新人有什么样的才能,但在这种时候增加人手,应该是因为‘是时候了’不是吗?”

    “……”

    “是的,布差拉迪成为‘干部’的时候到来了,一定是的,以他的威望和功绩而言这个时刻真是来得太晚了呢,不过——”

    弗高语气中透着些许兴奋,艾班乔那可怕的声音忽然打断他,

    “不要说些臆测的话。弗高,你就是有这种坏习惯——脑子转得太快,常常想一些没必要去想的事情。”

    “呃……”

    “我们只要听从布差拉迪的命令就可以了,完全信任他。只要这样就够了,不是吗?而且那个新人不能相信。可别掉以轻心了。”

    “你啊——他可是布差拉迪带来的哦?即使这样你还说不相信他——你说的话不是很矛盾吗?”

    “真啰嗦。那件事是那件事,这件事是这件事,不要混为一谈。”

    两个人叽叽咕咕地正说着话,一直跑来跑去的纳兰卓忽然跑了回来,朝着他们俩大声喊道:

    “喂喂,我们来拍照片吧!留作纪念嘛,大家一起在船前面站好——!”

    看着他一脸天真样,弗高不禁笑了起来。

    站在不远处的米斯达见状朝祖班纳扔去了照相机,

    “不错的主意哦。那么布差拉迪也过来这里吧。喂,新人,你来按快门。”

    说完,他就走到快艇的前面。布差拉迪苦笑了一下,跟在他身后来到快艇前。

    “好了,那么请大家看向我这边。”

    祖班纳非常熟练地将照相机的镜头对准了以礁湖号为背景的五位成员,咔嚓一声按下快门拍了一张。当时头顶上的晴空无限延伸,直至天空的尽头。

    ※

    ——然而现在,弗高的上空却满是层层阴云。

    (那个时候的照片——怎么样了昵?)

    至今都无法忘怀。当时他们坐快艇去卡普里岛的海滨大道,就在布差拉迪成为干部的同时,他们被命令要保护与暗杀小组决胜负息息相关的BOSS的女儿,所以当时压根没有闲情逸致去冲照片。那张照片应该一直都还在照相机里吧。那张照片现在到底在哪里昵——。

    正当弗高在想这些事的时候,由穆洛洛操纵的快艇已经朝“那个岛”开去了。

    西西里岛——。

    在漫长历史中,这个岛曾经被腓尼基人、希腊人、阿拉伯人和日耳曼人等众多民族所征服,直至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岛上的住民仍坚称他们是“西西里岛人”,而从不以意大利人自居。可是这些文化却逐渐浑然成为一体,已经很难辨别其中的独立性了。混合了阿拉伯风和日耳曼风的教会有很多。这里被称为地中海的交叉口,汇集了所有历史的洪流,同时也吸引了这世间的所有光明与黑暗。希腊著名的三大数学家中的一位,阿基米德曾经也痴迷于这片土地,并选择了用这片土地来向世人传达他的智慧,但随后他便被侵略者残忍地杀害了。“这是一部不断上演着悲欢离合的人类大剧集”——作家法瓦曾经这样形容这座岛,但他最后也死于黑社会组织的手中。这座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英美联军侵略之时,以德国纳粹党为中心的轴心国军队的败北几乎是决定性的,成为了历史的一大转折点。

    这座岛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

    “……”

    快艇正迅速接近岛屿,弗高眺望着已经依稀可见的岛岸,希拉E走到他身边,用质问的语气对他说道:

    “你在发什么呆啊?”

    “没什么。”

    “难不成因为波鲁佩是以前的旧识你就不好意思对付他了?”

    “怎么可能。”

    “那家伙可是‘万恶的根源’——可是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的哦。”

    “你说毒品吗?我明白的。”

    “不不,你根本就不明白。”

    希拉E摇了摇头,

    “你一定是这样想的吧?‘想做毒品的家伙就随便他去做。这是个人自由,想死的家伙也有权利自己选择死的方法,这也是个人自由’之类的。”

    “……”

    “可是这是错误的。毒品侵蚀的不是肉体,而是让人类的灵魂腐烂了。原本人类的身体在受到痛苦的时候,大脑能自然分泌出麻药来缓解痛苦——这也是为了对抗痛苦而产生的东西。可是从外部注射的毒品却消除不了这种痛苦,反而会加倍增加痛苦。只是会转移人的注意力而已——只是将这种痛苦推给周围其他毫无关系的亲朋而已。这和利用弱者、践踏弱者没有分别——所以,也可以说,贩卖毒品的家伙就等同于在侮辱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物。侮辱人性、侮辱尊严、侮辱未来、也在侮辱生命——这是绝对不能原谅的。”

    希拉E像是在背台词似的滔滔不绝地说出了这段话。就像是清楚地记得某人曾经对她这样说过,并且能一字不差地重复出来……不,不是“像”,这应该就是事实。她深信那个人所说的话是绝对正确的。

    (祖罗·祖班纳——)

    这个少女对他深信不疑。他若是让她去死,她也能立刻就死在他面前吧,就算被命令感染弗高的病毒死去她也会很平静地照做的。因此,她是第一个来迎接他的人。

    像这样从心底去深信一个人——把相信那个人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的人,弗高曾经见过这样的人。他很熟悉对方眼中的决心。当时,那个少年曾经这样说过。

    【喂……布差拉迪……我……要怎么办才好?你觉得我一起去比较好吗?我、我很害怕啊。可、可是,你‘命令’我吧……要是你命令我‘跟我一起来!’的话,这样的话我就有勇气了。只要是你的命令,我什么都不怕了……】

    他当时的那个眼神。现在的希拉E和当时的纳兰卓有着相同的眼神。

    (纳兰卓——)

    他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的,并不是突然就对布差拉迪深信不疑的。在此之前,他过着身为纳兰卓的普通人生,也有着他自己的烦恼,当然应该也有他自己的思想。弗高是知道的,因为——

    (撮合布差拉迪和纳兰卓的人就是我——)

    ※

    那天,弗高奉命去布差拉迪非常喜欢的一家高级餐厅进行工作洽谈。他稍微迟到了一会儿,正暗自焦急地四处张望之时,他第一次见到了那位少年。

    那个少年当时正在厨房的垃圾桶里捣鼓着什么,双手抓起菜渣和高汤熬剩的肉末渣就往嘴里送。

    那是随处可见的流浪儿童。经济持续着严重不景气,像他这样的人到处都是。若在平时,弗高一定不会多看一眼那种人的。

    “……”

    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他呢——他,在发现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弗高的视线后,没有丝毫觉得羞耻,依旧满不在乎,甚至面不改色地吃着他的残羹冷炙。

    他脸上是一副奇怪的自暴自弃的神情。像是在说,无论怎样骂他都没有用的,无论他怎么辩解也都没有用的。弗高后来才知道,当时的他患有眼疾,他想着他迟早会因病情恶化而死去,所以就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可当时弗高却并没有感觉到他那沉重的觉悟,反倒觉得他的心态异常轻松。就是觉得他太过轻松了,才使得弗高对他完全没有产生怜悯或蔑视。

    那就是弗高和基尔迦·纳兰卓的邂逅。

    “——”

    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弗高在眨眼间就来到了纳兰卓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拖进了事先约好的高级餐厅中。纳兰卓没有丝毫反抗,任由弗高将他带进餐厅。弗高不等他有任何反应,朝着早已在餐厅中等候他多时的布差拉迪叫道:

    “给他一盘意大利面!”

    餐厅领班满脸惊讶,但布差拉迪却非常淡定地朝着他们两人招了招手,将端到自己跟前的盘子推到了纳兰卓的面前。完全没有看弗高一眼。

    弗高知道他会这样做的。布差拉迪对孩子是很温柔的,更何况还是个瘦弱的孩子。这也可以看做是弗高为了掩饰自己迟到的障眼法,但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布差拉迪发现了纳兰卓的病情后,立刻叫了出租车带他去了医院,弗高被独自一人留在了那家餐厅里。

    可是弗高完全没有食欲,只是百无聊赖地戳着服务员端上来的盘子,却丝毫不动刀叉。

    他非常在意纳兰卓的眼神。他对那个眼神似曾相识。他的确知道那种奇异空洞的眼神。

    “这很让我为难啊,弗高先生——”

    餐厅的主人苦着脸来找弗高。这家餐厅在布差拉迪的势力范围内,因此弗高有义务要保护这家餐厅。

    “我想您也知道,那群小鬼会立刻得意忘形起来的。以后那些小鬼要是结伴而来聚集在这儿可怎么办呐——”

    弗高对于餐厅老板的抱怨有些生气,

    “你不需要担心的——那家伙没有同伴的。”

    他断言道。话毕立刻奇怪为什么自己会知道这种事呢?但他对此却非常有自信,丝毫不怀疑自己所说的事是否正确。

    “这样啊?不过——”

    “我明白了。绝对不会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了,我也会跟布差拉迪说一声的。”

    老板叹了口气,

    “布差拉迪先生有时候真的挺天真的呢——啊呀,因为我妈妈也很喜欢他,我也不好说什么失礼的话,不过我可以多付你们一些保护费的,只希望你们能够有明显的回报呢。”

    “现在不是没有人来找茬吗?这样不就可以了。”

    “我希望能有更多上流社会的客人啊。挥金如土的客人。而不是总来一些穷人——”

    弗高听了老板的话后轰然站立起来,一拳砸碎了盛有热气腾腾的饭菜的盘子。

    他发怒了。

    当他血压上升时,他是无法压制突然涌起的怒气的。就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下一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老板发出一声惊叫后退了几步。弗高面无表情,看也不看他一眼,出拳的那只手上满是烫伤和陶器碎片的割伤,他用那只流着血的手掏出沉甸甸的钱包整个砸向BOSS。

    “这是赔偿费和精神损失费——不用找零了。”

    弗高留下这句话后径直出了店门。

    自己究竟在生什么气呢?连思考这个问题他都觉得很麻烦。

    那之后过了半年左右,某天走在马路上再次看见了纳兰卓的身影,他朝着弗高跑来。

    “噢、噢——你、是你吧?当时救了我的人。”

    纳兰卓的病已经治好了,身体也已经完全康复了,他看起来精神奕奕。弗高却非常厌烦他,因为他不喜欢别人跟他故作亲昵。可是纳兰卓却仍然拼命地说着:

    “我可是一直都在找你啊,我只能指望你了啊。”

    弗高瞥了一眼他的眼睛,不禁有些诧异。

    (——咦?)

    他眼中有些异样的光芒。和以前看到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你是‘组织’的人吧?我在城里听说了你的传闻哦。据说你是布差拉迪的左右手——好厉害啊。人人都买你的账呢。”

    “你好像是叫纳兰卓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非常信任你,想要拜托你一件事。报酬的话只要我能做的我都会做的。那个——能不能介绍我进‘组织,?”

    “布差拉迪怎么说呢?”

    弗高明明知道布差拉迪会说什么,但却故意问了他这个问题。果然不出所料,纳兰卓皱着眉撅起嘴,满脸不情愿地说道:

    “他说——‘小孩子应该回到父母身边,应该去上学’——”

    “那么你照做不就好了吗?”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回去的!不是经常有那种事嘛,那个叫什么来着的,所以就是、那个——”

    他的反驳乱七八糟,按正常思维没法理解他究竟想说什么。但是弗高却莫名其妙地明白他想说的话。

    “总觉得没法相信父母,学校教的也都是些假的东西,让你无法定下心来,是吗?”

    弗高的话让纳兰卓瞬间呆住了。

    “没——没没没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你死心吧,这个世界全都是这样的。”

    “别、别说得那么绝情嘛——你不也这样吗?只要一想到他,就会像这样——心中非常平静。能从心底不断涌出勇气。明明就得不到任何好处,他还会发自内心地对我这种肮脏的小鬼头生气——连父亲和老师们都只会在拿我消遣的时候才对我生气——他却……”

    纳兰卓半哭着说道。可是即便如此,他眼中的光芒也没有消失。

    和初次看见他时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他在捣鼓垃圾桶时的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希望,然而现在却不一样。他遇见了布差拉迪,找到了——“未来”。

    想要这样活下去,找到了这种黄金般的梦想。

    (——)

    至此,弗高终于明白当初他为什么会救纳兰卓的理由了。

    (原来如此——这家伙和我很像。在被布差拉迪救出去之前的我,被警察单独留下来时的我。)

    想着自己是没法获得救赎了,于是放弃了一切。和当时的自己拥有相同想法的同类出现在自己眼前,所以他才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是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双眼睛已经没有任何与弗高相似的地方了。

    那既不是现在的弗高也不是过去的弗高,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眼神。

    “喂、喂,拜托你啦。要对布差拉迪保密哦——”

    纳兰卓以一副耍赖的姿态抱住弗高。他是打定主意就算弗高拒绝了也绝对不会放弃的,如果到处去跟别人说“让我加入组织”这种话可是有几条命都不够的吧。

    弗高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后,静静地说道:

    “纳兰卓——你看看后面。”

    “哎?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转过头去看看后面。”

    纳兰卓迟疑着缓缓转过头。他疑惑地眯起眼,下一刻不禁惊叫起来:

    “——哇!?”

    “有、有——有东西!模模糊糊的像幽灵一样的东西——”

    弗高看见他的反应后点了点头。

    “你能看见我的‘紫烟’就表示你是有‘天赋的’。”

    “哎?哎哎?哎哎哎……?”

    “这样的话就能在‘波尔波的入团考试’中及格了吧——你可以不用白白送死了。”

    弗高收回“紫烟”后,纳兰卓瞪大了眼睛。

    “就、就是说——你答应让我加入了?你会把我介绍给‘组织’了?”

    “我会帮你介绍的。之后就要靠你自己了。只不过在接受干部面试的时候不要表现太多傻气比较好。”

    听了弗高的话,纳兰卓皱了皱脸,

    “——我哪有傻气啊。”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不要像这样立刻就反驳回嘴,这样很傻哦,纳兰卓同学。”

    “我说——从刚才我就一直很在意,那个到底算是什么意思啊?”

    “你说的那个是什么?纳兰卓同学。”

    “就是说——你干嘛要在我的名字后面加上‘同学’两个字来称呼我啊?好像总觉得显得你地位很高似的,让我很不爽啊。你应该比我小吧?”

    “那又怎么样呢?你要是进了‘组织’的话我可就是你的前辈了哦。”

    “也许是那样吧——”

    纳兰卓还是一脸不满。弗高知道他为什么那么不满,因为他不想被布差拉迪以外的人看不起,对“组织”的权力之类的也丝毫不关心。

    “——哎呀呀,那么就去掉同学二字称呼你为纳兰卓吧。”

    “为什么啊!这样觉得更把我当傻瓜了啊。”

    “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弗高,这样不就扯平了吗?”

    “我还是很不爽啊——你就不能叫我纳兰卓先生吗?”

    “我可不要在一个笨蛋的名字后面加上先生什么的。我们关系都平等了还不行吗?布差拉迪也是这样直呼同伴名字的哦。”

    “是、是吗?——等等,你刚才说了什么笨蛋吧?”

    “布差拉迪可是很讨厌啰啰嗦嗦的家伙的哦。”

    “嗯、嗯——”

    ……那个时候,弗高和纳兰卓是平等的关系。同样被布差拉迪所救,为了报恩而活着,在这方面他们两个没有丝毫不同。

    可是——现在,纳兰卓已经死了,弗高为了清洗背叛者的污名而被派去和毒品小组互相厮杀。

    究竟谁才是“上”呢。总是很介意年长问题的纳兰卓会是怎样一种感觉呢?

    不——那个纳兰卓已经不在了,答案只能由弗高自己来思考了。

    (纳兰卓——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你在圣·乔治·马乔雷教堂中所说的那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

    正当弗高在胡思乱想之际,船已经越来越接近西西里岛了。

    “下起雨来了呢——”

    希拉E抬头看着天空说道。

    淅淅沥沥地——夹杂着雾气的雨水从满是乌云的天空中降落下来。

    ※

    根据穆洛洛的判断,船不能直接靠在港岸上,得停泊在悬崖峭壁旁,然后大家乘坐橡皮艇登岛。岛上陡峭凸起的岩石很多,这种地方原本就无法靠岸,但他们可以利用“能力”的力量来攀登悬崖峭壁,因此这方面没有问题。可是穆洛洛却以自己的能力不适合“体力活儿”为由,依靠弗高的“紫烟”和希拉E的“巫毒娃娃”把他拉上去。弗高在使用“紫烟”时十分小心,避免误撒病毒。

    “橡皮艇就这么放着吗?”

    “那上面装有感应器,一旦有入侵者就会立刻报告的。只要监视器上一显示波鲁佩他们的身影立刻就会发动自爆。”

    “那要是无辜的人误闯了岂不是很危险?”

    “这种小事就别管了。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了。”

    “……”

    希拉E凝视了一会儿橡皮艇后用“巫毒娃娃”将散落的坚硬岩石扔了过去。

    于是橡皮艇的船体被超高速发射过来的岩石刺穿后沉入海中。

    “喂喂——”

    穆洛洛皱着脸,希拉E却很淡定地说:“好了,走吧。”

    说完,她率先迈步。弗高他们只好无奈地跟在她身后。

    悬崖峭壁上没有像样的道路,陡峭的倾斜度使得他们站不住脚,即便如此,他们也只能在这种无法站稳脚的小道上前进着。头顶上降落的毛毛雨虽没有增强的趋势,但也没有要停的意思。阴沉沉的上空找不到一丝放晴的征兆。地中海沿岸季节多变,气候瞬息万变,虽然这可能也是原因,

    (这样就能悄悄地登上岛了——但反过来说也很有可能会走过头。)

    弗高这样想着。再怎么说毒品小组的那伙人都是突破祖班纳设下的包围网后逃到西西里岛上来的高手——。

    弗高的身体有些轻微颤抖。只要一想到祖班纳,就会条件反射性地竖起鸡皮疙瘩。

    虽然他们共同行动的时间很短,但那个金发少年的行动每次细细想来都是“正确的行动”,他的行动都仿佛一定是与之后的重大发展息息相关而展开的。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突破那些弗高冥思苦想都束手无策的事情。

    (为什么祖班纳要让我去追杀毒品小组呢?)

    那个少年不会做无用之功的,这次作战一定有明确的理由。弗高不认为祖班纳会单纯地选择让背叛者和疑似背叛者的人互相厮杀以达到一举两得这种简单的目的的。

    (他一定有着某种目的——其中所隐藏的真正目的是——)

    希拉E不知何时开始从旁凝视着弗高的脸。

    “干,干什么啊?”

    弗高边走边问她。希拉E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弗高看,并没有看前方,但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明明路面艰险站不住脚的,她却没有丝毫不稳。像是山猫或忍者一样的少女。

    “你——刚才在想祖班纳大人吗?”

    弗高被说中了心事,不禁有些心虚。

    “我可没有想什么不好的事情哦。只不过在想他究竟对这个作战计划的成果有多高的期待呢?”

    “你——在见到祖班纳大人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昵?”

    “什么怎么想的?”

    “感觉到了什么?”

    “这个嘛……”

    弗高的回答有些含糊不清。但希拉E的眼神异常犀利,没法糊弄过去,于是他只好老实回答: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真正面目,所以想得太肤浅了。因此——只觉得这个男人乍看之下很‘弱’很谦虚,但这只是他的隐藏,这个男人身上或许隐藏着今后定能有一番大作为的可能性——”

    “……”

    “毕竟这只是当时的感觉。因为那个时候我只觉得他是布差拉迪带进来的新人而已。”

    “……”

    希拉E用狐疑的眼光凝视着他。良久过后,她才忽然说道:

    “祖班纳大人对我说过——‘你若觉得我是那种非常直爽的人的话,就表明你自己也是这种直率的人——。’”

    “……哈?”

    希拉E无视弗高的不解,继续说下去:

    “同样的话我也问过米斯达大人。他说他觉得祖班纳大人‘或许是个非常吉祥的男人,是个幸运男孩’——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呃……”

    “幸运男孩是说米斯达大人自己不是吗?也就是说,看见祖班纳大人的时候,在那个巨大无比的‘容器’面前,会不自觉地反映出那个人的真实。自己整个人都会被吞没,因此感觉到的结果还是‘自己’。”

    她还不知道,其实其他人比如广濑康一这名少年曾经也说过祖班纳“是个很爽朗的家伙。明明偷了行李还那样爽朗,很奇怪。”康一自己也非常受朋友欢迎,是个“让人感觉很舒服的家伙”。

    “……”

    弗高语塞,无法作出反应。于是希拉E脸上怀疑的神色加重了,

    “这样说来的话,身上隐藏着今后定能有一番大作为的人其实是你自己吧。至少你下意识地认为自己还有能够成长的空间——可是你的‘紫烟’——播撒病毒造成大量屠杀的能力怎么想都是‘终点’吧。我不认为它还有未来性可言。你究竟觉得它哪里有‘成长’的可能性呢?”

    面对希拉E的逼问,弗高无从回答。

    “就算你这么说也……”

    “喂,你们在争吵些什么无聊的东西啊?就我们这种身份哪儿有资格去对祖班纳大人和米斯达大人说三道四啊?这可是大不敬哦。”

    落在后面的穆洛洛边靠近他们边气喘吁吁地教训道。可惜希拉E完全都不看一眼他。

    她忽然转向前方,鼻子不断地嗅着什么。

    “这个‘臭味’是——”

    “啊?”

    “这是呕吐物的臭味——这里有很浓烈的胃酸,伴随着发酵的腐臭味,不会错的——”

    希拉E说着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随后踏在无法站立的岩石堆上,拼命飞跳疾驰了出去。

    “喂、喂——?”

    弗高叫着她,但她却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们在镇上等我——我先去确认一下!”

    说完,眨眼工夫就看不见人影了。

    “怎、怎么了那家伙——她刚说要确认什么?”

    “我也不知道——”

    穆洛洛和弗高被留在了原地,茫然了片刻。

    ※

    西西里岛沿岸有着很多城镇,通常都比较狭小的。

    那些倾斜度比较高的地方勉强建造了一些建筑物,为了有效活用仅有的空间,那些建筑物中密密麻麻地住着很多人。车子无法开过,人和人之间都要擦着肩才能走过的狭窄道路非常多。由于没有能建造成庭院的足够空间,建筑物的墙面是紧邻着道路的。

    面朝海边就能看见一片一望无际漂亮悠然的景观,但身边的地面却都是封闭式的交错重叠。

    这种强烈对比对那些到这里来观光的游客来说有着强大的吸引力,可这里长期居住的居民们又是怎样一种感觉呢?不实际亲身体验一下是不知道的吧——。

    “……”

    希拉E就是这样独自一人踏入了如此狭窄的小巷中。两旁的建筑物看起来已经老化,貌似没有人在居住了。这里只是作为历史性的地方保留下来的呢,还是说准备重新翻建呢。现在的感觉倒像是犹豫不决不知该怎样处置而被搁置不管的状态。

    毛毛雨沾湿了石头路面。她朝着一个角落弯下腰,那个角落的路面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同。她凑近鼻子闻了闻,再次闻到了那股恶臭味。

    手不能碰触,眼睛也无法合上,就是调查了也无法解除警戒,也不会做没必要的接近。她像是在不断确认一样地点着头。

    “是男人——平时有在喝酒但是却没有用毒品……小组成员里有这样的人吗……?”

    她的嗅觉能够分辨出在那堆呕吐物——有被注射了“躁狂抑郁”药物的人的身体反应。这和能力无关,只是她的特技之一,小时候和饲养的小狗一起在森林中嬉戏玩耍时所磨练出来的感觉。那只狗对她而言是无可替代的亲人,但在那一天却被一群不良少年半开玩笑地杀死了,她至今无法忘记当时的愤怒。她发自内心讨厌人类的最大原因就是孩提时代的这段经历。她很少会去宽恕别人,因为她觉得只要撕掉脸上的假面具,那些家伙就和杀死她爱犬托托的家伙们是同类。这和她最重要的姐姐被杀害时那决定性的精神伤害是同样的,恐怕这一辈子都无法痊愈了。

    “可是这反应也太浓了吧——以注射药物而言这也太多了吧……”

    正当她自言自语之时,背后的墙壁发生了奇怪的现象。

    完全平整且坚硬的墙壁在一瞬间像是波浪一般缓缓蠕动着。

    那个波浪状移动的东西滑到了她脚下的地面。然后从石头地面细微的缝隙中突然一跃而出。

    那是像纸张一样扁薄的“手”。

    那只手中捏着同样没有厚度的针,针尖朝着希拉E的背部刺了下去。

    她在被刺的一瞬间消失了。

    在上面。

    她用羚羊一样敏捷的跳跃力蹬了一下地面,跳移到墙上,像蜘蛛一样用指尖匍匐在墙上。

    那只扁平的手意识到自己的偷袭失败了,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刚那个是——”

    希拉E回想起刚才瞥见的那只手,心中察觉到一股异样。

    “夺走物体的‘厚度’把它变成扁平状的能力——那是‘柔软机器’吗?你是‘组织’的成员马里奥·兹可罗吧……!”

    她边说边四下张望着。石块的缝隙,墙壁的裂缝,只要是以微米为计算单位的空间,“柔软机器”就能在那里移动。他不会一直呆在同一个地方的。

    “兹可罗,你应该是作为我们的先锋去追踪波鲁佩他们的——你背叛我们了吗?还是说你被那家伙注射了毒品,变成了受他控制的傀儡了?”

    希拉E离开了墙壁,游走在独立无物体组合的地方,来到建筑物上最顶端的避雷针处。

    站在避雷针上俯视整个城镇——狭窄的道路交错重叠,这里的地形的确是——

    “——原来如此,‘柔软机器’不擅长在宽广的地方作战——陶尔米纳则相反,有着众多隐蔽场所的绝佳狙击点……”

    希拉E用鼻子嗅了嗅,但呕吐物的恶臭太过刺激,使她无法嗅到兹可罗的体臭。再加上毛毛雨消除了臭味。

    (而且雨水淋湿地面的时候,水分的膜能流入石缝里……可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啊……)

    一筹莫展——现在的情况只能让她这样想,可是——浮现在希拉E脸上的却是毫无畏惧的笑容。

    呵呵,她嘴角微微扬起,对着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的对手说道:

    “我说,兹可罗——你认识我吧?你以前是在罗马分组的成员吧?那你应该听说过希拉E的名字吧?在那里捣毁专营赌博的米兰组,扩大了‘热情’的势力范围的时候我才只有十岁——因为这项功绩我才能加入BOSS的亲卫队的呢。”

    没有反应。可是,她仍然自顾自地说着:

    “我的E是‘复仇’的E——这个名字是我发誓绝对不会对敌人仁慈的证明。怎么样?兹可罗——你在这个名字面前还要和我刀剑相向吗?”

    即便她如此傲慢地自顾自说着,但兹可罗却仍然没有回答。

    小巷一角的墙壁微微动了动。

    希拉E在看见这一情景后迅速行动。

    她飞身扑去,用“巫毒娃娃”狠命地捶打那堵墙。

    可是那只不过是雨水从墙上淌下来而已,搞错了。即便如此,希拉E仍然思考着对方接近她的各种可能性,不断朝着四面八方胡乱攻击。墙壁和地面不断被破坏,但她却一直没能打到对方——可依然我行我素地重复着攻击。

    【……诶里诶里诶里诶里诶里诶里诶里诶里诶里诶里诶里诶里诶里诶里诶里……!】

    ——这种破坏冲击音一直传到兹可罗的藏身处,但是无法直接攻击到他的话就完全没有意义。

    他体内像是着火般灼热难耐,让他变得毫无斗志。于是他化身为“地雷”,攻击任何接近他的东西。从小生长在贫困环境中的他为了能平步青云而在黑社会中百般磨练的战斗技能此刻却沦为了单纯的条件反射行动。像是个只会按程序行动的机器人一样,不,比机器人更不如,成为了像是自动门开关传感器一样的装置。

    希拉E的声音中夹杂着攻击音波。

    “……兹可罗、兹可罗、兹可罗……!”

    她连呼着他的名字。能感觉到她的焦躁,但兹可罗却已经毫无感觉了。

    他只会自动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进行偷袭。身体唯一会做的就只是找准死角,不作任何思考地飞出去,将“柔软机器”的尖针刺向她的背部——

    ——刺了个空。

    (……?……?……?)

    兹可罗的条件反射行动开始混乱,陷入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恐慌中。

    她不可能不在这里的,可是却真的没有希拉E的身影。

    他那没有厚度的身体从石缝中钻出,想要用眼睛去确认那让他无法理解的情况……然而原本应该有希拉E的地方,

    (只有……一张嘴巴——)

    不断地在那里“兹可罗、兹可罗——”连呼着他名字的就是这张被刻在地面上的裂缝变成的嘴巴。

    “巫毒娃娃”的能力只是在重复着刚才希拉E说过的话而已。希拉E刚才一直在那里不断地说话并不是挑衅也不是傲慢,而是为了设下这个“陷阱”而做的布局罢了。

    于是——下一瞬间,陷阱完成了。

    兹可罗所钻出来的裂缝以及周围所有的龟裂全都变成了嘴巴。

    它们一起咬住兹可罗。

    像是粗暴地打开塑料封皮时那样用牙齿撕扯并咀嚼着兹可罗那没有厚度的身体。兹可罗变得无法动弹了——而那些嘴巴像是在地面上滑行一般移动着涌向兹可罗。宛如森林狩猎者剥下猎物皮毛来装饰自己小木屋的墙壁一样,他的身体也被贴在了由那些嘴巴所组成的墙上。

    “啊呀啊呀——没有想象中那么有弹性嘛。”

    不远处的希拉E走到他跟前。

    一切都如她算计的那样——在她推测出兹可罗潜伏在地面中,并不是依靠视觉,而是依靠听觉来获悉外界信息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完美地完成了她的作战计划。从一开始她就只想活捉他而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因为他可是重要的线索。

    “我还以为一定是像橡皮筋那样能拉很长的呢,没想到不是这样的,只不过是变薄了而已,并没有增加弹性啊。”

    “咕、咕咕咕、咕咕咕——”

    兹可罗那已经无法正常发声的嘴巴不断蠕动着。

    “啊啊,已经没法说话了吗?不过没关系,我也是会读唇术的,你就放心说你想说的吧。”

    “桀、桀桀桀桀、咕桀、咕嘎嘎嘎嘎——”

    “什么什么……‘不什么——就不什么’……这是什么啊?唇形就不能再清楚一点儿吗?”

    希拉E用手抓住兹可罗的脸用力拉扯着嘴巴,使得他的唇形更明显。但兹可罗就算被拉扯嘴巴,他的唇形还是不停地嚅嗫着。

    “唧唧唧、唧唧卟、卟卟卟卟巴巴……”

    由于从嘴中漏出的气流起了量的变化,兹可罗所发出的声音也随之产生了变化,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声音,但他的唇形却没多大差别。希拉E勉强读出了其中的意思。

    “呃……你说‘动、动的话、不动的话、不行……’?”

    不动的话不行,什么东西不动就不行昵,又是怎么个不行法呢——希拉E没必要为思考这个问题而烦恼。

    因为下一刻,被贴在墙上的兹可罗那扁薄的身体就变得满是褶皱,然后——破裂了。

    全身跳动的血管瞬间弹飞,大量的血液喷向四面八方。身体活性化过度产生了异状,肉体受不了自己的血压而破裂了。

    “——!”

    希拉E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去。皱成一团的兹可罗的肉体由于本人已经死亡而丧失了“柔软机器”的能力作用,缓缓恢复原形——从内部破裂而无法恢复原状的尸体。骨头已经粉碎了,使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团浸透了泥浆的毛毯。

    “这、这家伙是……!”

    希拉E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兹可罗不仅仅是被操纵的傀儡,而是早已被杀掉了。和敌人的战斗力差得太多太多了——这也就意味着……

    “——可恶!”

    希拉E立刻转身往回走,沿着来时的路。

    (兹可罗——只是个拖延时间的幌子吗……!)

    她现在才明白,敌人是要完全将她诱离弗高他们身边。

    其实他们很早就已经落入了敌人手中了——。

    替身名=巫毒娃娃

    本体=希拉·卡贝茨特(十五岁)

    破坏力=B

    速度=A

    射程距离=E

    持续力=E

    精密动作性=B

    成长性=B

    能力=被它所殴打的物体表面会浮现出嘴巴,能听到以前在物体周围的人心中的话。那是那些人的“大家是不是这样看待我的呢”这种不安渗透到地面所残留下来的意念。

    警戒心——这种任谁都会有的东西,巫毒娃娃只是将它实体化了而已。属于近距离替身。即使殴打人类也能浮现出嘴巴,那张嘴巴能骂出那个人心底深处的肮脏。几乎所有人都无法忍受这种冲击而死去。

第一卷 IV.tu ca nun chiagne 不会哭泣的你

    Vladimir Kocaqi

    维拉迪米尔·柯迦奇

    曾经和潘纳科特弗高同为组织成员的雷奥·内艾班乔曾经这样形容过他的能力。

    【——‘狰狞凶猛’!那是一种……爆炸性的攻击,即便在消失时也是如暴风雨般席卷而去。】

    他曾多次和弗高共同合作过。艾班乔调查完的事件犯人由弗高来进行抹杀,他们的工作尽是这种血腥的事情。身为这个城市的黑帮,他们以“保护”这个名义,为了抹消企业的丑闻而去干掉席卷巨额钱款企图逃逸的人,用最小的牺牲来解决“热情”下层组织之间的抗争。总之,那些警察无法插手解决却又是城市中所不可或缺的肮脏工作都由他们两个人来负责摆平。这其中一半是受了布差拉迪的指示去做的,但另一半却是受了波尔波的命令,并且在秘密完成任务之后要对布差拉迪保密。向“组织”汇报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他们的首领认为他们或许会放过处置对象的年幼女儿之类的。

    弗高会自行判断,若是有可能会给布差拉迪增加不必要的罪恶感的话,他就会瞒着布差拉迪。即便如此,艾班乔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协助他完成任务,并且帮他保密。于是,逐渐地,他们被周围的人看作是一组拍档了,可是弗高却从未问过艾班乔的过去,艾班乔也同样没有问过他的过去。他们双方都完全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方面是没有询问的机会,另一方面,弗高总是在想,一旦到了那种两人只能存活一人的情况下,艾班乔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的,而他感觉自己也会这样做的。

    并不是互相不信任,而是没有一种“牵绊”。从一开始就如此了。

    曾经身为警察的艾班乔因被发现贪污而官司缠身,给他贿赂的那个流氓是“组织”里的人,弗高想要得到一些信息,所以去见了尚处在幽禁状态中的他。盛夏的时候,那个流氓本人已经在警察拘留所内以冻死状态横死——应该是已经有“组织”的人将他处置掉了,因此现在能问话的就只有艾班乔了。

    “——”

    艾班乔整日沉迷于酒色之中,完全自暴自弃,眼睛下方的黑眼圈日益加深,即便看见来造访的弗高也只是用冷冷的眼神看着他却没有任何回应。

    “我说,艾班乔,你放聪明点吧。你这样直接进了监狱的话毫无疑问一定会死的哦。曾经当过警察的你在监狱中会遭到其他囚犯怎样的对待你应该很清楚吧?而且狱警们都不会帮你的,因为他们认为你是最低下的人渣。”

    “……”

    “你曾经放过水的地区是从哪里到哪里?你朝着那个流氓开枪时曾经有过犹豫……那是因为你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交易吗?”

    “……”

    “是毒品吗?那个流氓曾经做过毒品交易吧。而你放过他没抓他——我有说错吗?”

    “……”

    “你要一直保持沉默吗?这可很让我头疼呢——”

    弗高皱起了眉。他只是想要知道城里日渐弥漫的毒品交易是不是由“热情”本身造成的,他只是想要确认这一点而已。

    (明明就已经清扫了大部分的敌对组织,可是毒品的流通量却丝毫不见减少,这会不会是谜样的BOSS在背地里贩卖着本应禁售的毒品呢……)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布差拉迪的立场就会变得很尴尬了。布差拉迪之所以能在城市中深得人们的信赖和喜爱正是因为他一举扫除毒品的英姿让市民们产生了共鸣,若是他的形象被一举推翻那将会有多尴尬。

    (应该怎样做才好呢——)

    正当他在思索之际,眼前的艾班乔却突然开口了:

    “——为什么?”

    “哎?”

    “为什么你的神情看起来如此认真——明明就是个轻浮的小鬼。”

    艾班乔的表情显得阴森可怕,弗高被他咄咄逼人地质问着,不禁怀疑他是不是要故意挑衅,但他的样子着实有些怪异。

    “呃——你问的‘为什么’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和我是同一类人……同样是人渣……可是为什么你能那样自信满满呢?”

    “我说,艾班乔,我——”

    “我知道的,你也一样的。是个有过挫折的家伙。看见你那腐朽的眼睛我就知道了——可是你那种自信究竟是什么呢?”

    “你这算哪门子的挑衅啊?”

    “你若是能告诉我‘那个’的话,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那个’是指什么?”

    “你的‘理由’。你能够那样勇往直前的理由,你也告诉我吧。”

    “我只不过是发誓效忠‘组织’而已。”

    “那么你也教教我怎样效忠‘组织’吧。”

    艾班乔一说出口,弗高的眼睛立刻睁圆了。

    “你是在说你想加入‘组织’吗?”

    “如果这就是你的‘理由’的话,那我就会这样做。”

    “你是当过警察的人,绝对不可能在‘组织’里出人头地的哦。不会给你管辖地盘,这辈子就只能做类似于别人助手一样的工作。这样你也愿意吗?或许还会有人冷不防地从背后捅你一刀。  ‘组织’也不会认真保护你的。我觉得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跟我做笔交易,拿了钱后到国外生活比较好。”

    “……”

    艾班乔对弗高的忠告听而不闻,只是一个劲儿地等着他。那是一种异常可怕而又昏暗的眼神。

    ……连接了他和艾班乔的“毒品”——其元凶马西莫·波鲁佩他们的小组,弗高即将与他们相遇——并展开厮杀。

    ※

    位于陶尔米纳东部的野外剧场从公元前三世纪之前就开始有了。环绕着舞台的半圆形希腊剧场——古希腊歌剧院,创造了这个剧场的希腊主义文化和之后改建的罗马时代即便到了现代仍然保存完好。虽然是观光胜地,但也并没有那么人声嘈杂,还是可以闲庭信步的。

    穆洛洛一脚踏入这个古希腊歌剧院。

    外面下着毛毛雨,显得——非常冷清。

    穆洛洛小声抱怨道:

    “本来想混在观光客的人群里进入城镇的——这样一来反倒很显眼了。难道是因为下雨的关系吗……”

    “可都已经来到这里了,也没办法了啊。不管有多危险都必须要克服。”

    “你这话是认真的还是随便说说的啊?我还真不明白你的意思呢。你的意思是放弃也可以吗——一旦这么决定了我可就不再多想了哦。不过接下来要考虑的事情可能会打开新的局面哦。”

    “就算再考虑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只要我们掌握了线索,就只会出现一种答案。”

    “所以我就说了你这种想法太死板了。希拉E也是,你也是,脑子一点儿都不会拐弯。真是一点儿都不拐弯呢——”

    穆洛洛仰着头教育着弗高,可是却拿不出一点儿证据,只让人觉得他想装腔作势而已。他的这种态度让弗高联想起了那个成为改变他人生契机的教授。

    “你要小心点比较好。”

    弗高冷冷地说。穆洛洛却皱着眉一脸不解。

    “啊?你说什么?”

    “不要无意义地挑衅我——因为我一旦发怒起来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这不是恐吓。实际上他曾经在没有丝毫意义的情况下,在教纳兰卓学习的时候,只因为他计算错了一道简单的计算题而猛地用叉子刺进了他的脸。

    教纳兰卓学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纳兰卓做错题目也是家常便饭,可是当时他为什么会发怒,就连他自己都完全搞不清楚。

    穆洛洛撇了撇嘴。

    “喂喂喂,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啊?‘小心接触’吗?‘生禽猛兽,生人勿近,吗?你还是打打禅做做精神修行比较好吧,话说——”

    穆洛洛喋喋不休的话突然中断了。

    弗高不禁感到奇怪,抬眼朝他看去,却发现他并没有在看自己,而是看着别的地方——古希腊歌剧院倾斜的观众席。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变得一脸不可置信。于是弗高也顺着他的眼光望去。

    一个人——观众席上坐着一个男人。他撑着一把蝙蝠伞挡雨,像是风景照片中的一部分般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

    那个男人看起来年纪相当大,脸上刻下了无数深深的皱纹,身体极其削瘦,背部挺直得像树干。

    乍看之下那名老者异常沉稳,可是过于犀利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异样,弗高刚刚在得到的资料中见过这位老者的照片。

    “难、难不成——那家伙是……?”

    穆洛洛呻吟了一声,来回应弗高的惊呼。

    “没错……就是他,毒品小组的首领,维拉迪米尔·柯迦奇……!”

    那名老者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当然——他等候已久了,这根本就不可能是偶遇。可是应该不只他一个人……。

    “……???”

    穆洛洛慌张地四下张望着。可是却看不见柯迦奇以外的敌人,连其他人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可、可恶——我们还是……”

    就在穆洛洛思索着落跑的时候,他猛然发现他的同伴已经朝着柯迦奇走去了。

    弗高朝着敌人走去。

    “喂、喂……!?”

    “只能硬着头皮干了——现在想要逃走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弗高的声音中没有丝毫迷茫。可是……

    “喂,别太性急。对方可不只是个简单的老头子啊!就连那个狄阿波罗都选择‘与其用武力使他屈服不如和他谈判让他为己用’呢,可想而知对方的战斗经历深不可测啊!你的经历简直没法和他比啊!”

    弗高将穆洛洛声嘶力竭的声音抛在身后,笔直朝柯迦奇走去。

    柯迦奇微笑着等着他,像是在等待自己的孙子一般等着敌人的接近。

    弗高瞪着他,脑子拼命地思考着。

    (充满自信地独自一人出现在我们面前,这表示他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掌握了我们的能力……并且有足够的自信能够赢我们。可是——在我的“紫烟”五米的射程范围内绝不可能有人能生还——实在难以想象能有哪种能力可以单凭力量与我的能力相抗衡的。也就是说,对方的能力应该是属于远程战斗型的。简而言之,只要我拉近与他的距离,将他引入我的射程范围内就可以了……!)

    弗高这样想着,不断接近着对方。

    (一定有什么,一定设下了什么陷阱——我必须将“紫烟”不留间隙地打进那个陷阱中去,利用一瞬间的破绽飞扑过去——)

    弗高在他所能想得到的办法中,选择了最好的计算。

    柯迦奇却只是用安详的眼神注视着弗高,开口说道:

    “你——在博洛尼亚大学时和我们的马西莫是同学吧。”

    “——”

    “老实说,你的评价可不太好呢,潘纳科特·弗高同学。看来你是误解了人生这个东西呢。”

    “……你在说什么?”

    “你一定是这样想的——‘不想选择错误,总是想要选择正确’——可是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柯迦奇完全是一副在对不经人事的学生耐心教育的教师口吻。

    “人生究竟是什么呢?所有西西里岛的人都知道。像你这样的新兴城市的少爷或许很难理解,但人生其实就是——‘不公平’。”

    “——”

    “前途多难就是人生的最佳写照。首先要接受这个观念。之后一切才会重新开始。即便别人不会做自己所期望的事情,即便采取了与预想完全不同的行动,也能认可它。而像你这样立刻发怒拿周围的人发泄出气的性格是最糟糕的。这样什么都不会产生,剩下的就只有荒废而已。”

    “——”

    “我们西西里岛人将价值放在了‘沉默’之中。‘沉默’然后‘忍耐’——于是产生了希望。只有用自己的意志才能去开拓人生什么的,这是一种自私的想法。命运不会眷顾任何人——根本就没有什么‘正确’,弗高同学。你所认为的‘绝对没有错’这种事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不管你的判断再怎么不理想化,再怎么现实性,这终究只是个比较的问题。梦想和现实其实并没有特别大的不同——你所认为的现实只不过是微小错觉中的一种罢了。”

    就在柯迦奇静静说话的期间,弗高已经来到了距离他只有五米的位置——恰好在“紫烟”射程范围边缘。还差一步,只要再踏出一步,就能来到能给老者一击必杀的地方了。

    可是他已经来到这么近距离的位置了,柯迦奇还是无动于衷。

    若他要发动能力的话,弗高应该能看得见。上了年纪的他反射神经一定不如弗高,若要采取什么行动的话应该必须要先占得先机才行。可是他却一动也不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弗高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他在进入随时能发动攻击的射程范围内的同时却迷茫了。

    脑中思考着各种事情。不杀死对方是不是比较好呢,若是对方毫不抵抗的话,就抓住他进行拷问,又或者这个老人只是在拖延时间好让他的同伴逃走吗——各种念头闪过脑中,瞬间又消失无踪。

    他知道的。

    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障眼法。

    弗高从他充满杀气的眼神中感觉到,这个柯迦奇根本没有放弃要杀他的决心。可是——背后的想法却深不见底,使得他无法做出决定。

    (怎么了?我到底在犹豫什么啊……)

    柯迦奇对着纹丝不动的弗高缓缓点着头说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呢,弗高同学。你自认为知道的事情其实都只是表面的,肤浅的小聪明而已——你不知道勇气。你不知道人在舍己求生时的力量有多强大。不知道勇气为何物的你就跟企图吮吸聪明人类的血却反被打死的跳蚤没有两样——”

    柯迦奇嘴角边浮起一丝蔑笑。弗高被侮辱了——可是他却莫名地无法生气。为什么不生气呢?就算是纳兰卓也会当场发飙冲上去暴打他一顿的。如果是纳兰卓的话,一定会这样做的——。

    (纳兰卓——你……!)

    弗高没有发怒也没有焦躁,只是被一股奇异的焦躁所催促,他拔地而起,朝着柯迦奇所在的野外剧场观众席斜斜地冲了过去。

    他的身形晃了晃,脚下的地面崩裂了。但他立刻稳住了身形调整好姿势一

    “唔……?”

    想要站稳的双脚却突然奇怪地一滑。他竟然想要踏在空无一物的地方。他立刻找准了立足之地,准备借力于那块坚硬的土地……可是下一瞬间,双脚又因奇怪的用力方法而失去了平衡。

    “怎、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

    弗高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双脚总是往奇怪的方向用力,使得他看起来像是在跳舞一样。

    “这、这是……这种感觉是……!”

    全身有着一种奇妙的浮游感,双脚踏空时瞬间的感觉残留了下来……不,并不是残留下来这么简单,而是像刻在身体中那样的感觉……

    “这、这是、这家伙是、难道这是——”

    弗高以向后跑的姿势越来越远离柯迦奇了——是被拉走的。

    (……是“能力”!只能这么想了。我中了他的“能力”——可是他是在什么时候发动能力的?完全没有看见,也完全没有感觉到。刚才唯一能感觉得到的——就只能是一)

    弗高想到这里才终于发现了。

    毛毛雨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断淋湿着他的身体。

    (这是——这是……!?)

    并不是没看见,也不是没感觉到。从很早以前就一直看见了,一直被碰触着——被持续攻击着。

    “没错——这就是我的‘虚度的下雨天’。”

    柯迦奇宣布道,

    “让你不断摔倒的原因——并不是我在使用力量的关系。而是因为你。是你自己觉得好像要摔倒了,从而不断自动进行条件反射。你那种感觉要摔倒的瞬间感觉是我让它‘定格’的——”

    柯迦奇解释着,弗高却仍然在不断跳着舞。无论如何都站不住脚。

    “‘定格’感觉——这就是我的能力。人总会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些什么。就算自己完全不想去感觉也总是感觉着——我能够将那种感觉永久定住。你今后将会一直被这种‘感觉要摔倒而不得不努力站稳’的感觉所束缚——你已经被‘关住’了。人是无法从自己本身的感觉中逃脱出来的——”

    “唔、呜噢、呜噢噢……!”

    弗高的身体不时地大幅度倾斜,或是翻转,但却绝对不会倒下来。或许倒下来的话就能停止眼前这滑稽可笑的遭遇了,可惜他做不到。

    “就要摔倒的感觉——你觉得这是什么呢?”

    “呜噢、呜噢噢、晤噢噢噢……!”

    “没错……这就是‘下落’。你现在被囚禁在下落的感觉中。那种下落感的尽头是——”

    弗高没能听完柯迦奇的话。他想要站稳的双脚越来越用力了,使得摔倒的方向越来越不由自主了——于是他依靠自己的力量朝横向坠落。那本应该是蹬地面的动作,可是却只能说成是坠落。比跑更快的速度,不断地在加速——被打飞出去。就像是在用自己坚信不疑的想法来挑战物理法则的极限一般。    ,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弗高大声叫着一口气飞出了古希腊歌剧院。可他不知道究竟会飞到哪里去。

    会飞到海上吗?还是撞到悬崖峭壁呢——不管是哪里,等着他的就只有“死亡”——只有这个结果而已。

    “好了——先解决掉一个。”

    柯迦奇撑着蝙蝠伞,缓缓站了起来。

    ※

    弗高的大叫传到了希拉E的耳朵里。

    “可恶……!”

    她咬牙切齿地疾步赶往发声处。

    可是那个大叫声却以比她更快的速度渐行渐远了。

    然后,她在寻找声音的同时闯进了古希腊歌剧院。

    “——唔!”

    她停住脚步。古老剧场的观众席上有一处支离破碎倾斜的地方,此时正从那儿走下来一个老人,那个老人注视着她。那眼神像是知道她会来一样。

    “柯——柯迦奇!?”

    她惊叫的同时,穆洛洛跑了过来,躲在她背后。

    “笨、笨蛋!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为、为什么——弗高怎么了?”

    回答希拉E的是柯迦奇:

    “我已经把他收拾了。”

    面对他平静的宣告,希拉E的表情立刻僵住。压倒性的压力。但她并没有一丝惧怕,因为原本就不在场。

    “——巫毒娃娃!”

    她一跃而起的同时,发动能力朝老人攻去。

    柯迦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希拉E和弗高不同,在接近老人的时候并没有四处查看。毫无顾虑,一心只想让老人受她这狠命的一击。

    一瞬间,她扑到老人面前,朝着老人的脸出拳——可惜这一进攻被对方柔软的动作给带了过去。

    像是柔弱的柳枝一般,即便被强风吹刮也不会折断。柯迦奇的动作就像太极拳一样——希拉E的身体顺势滑过老人止不住地朝前冲去。

    (——可恶……可是!)

    希拉E立刻转身面向老人。

    柯迦奇完全没有受到丝毫伤害,但他用手指的指尖抚摸着脸。

    像是剃刀擦过般的细微擦伤——伤口处浮现出一张嘴唇。小小的,女子的嘴唇。

    嘴唇颤抖着发出细微的呻吟。

    “这是——”

    “我的‘巫毒娃娃’的拳头所造成的伤口会变成嘴唇,爆出被隐藏起来的事实——”

    希拉E用手指着他,

    “没有人能在听到发自自己内心深处的痛骂还能保持正常的——我赢定了!”

    柯迦奇脸上的嘴唇开始蠕动,像是要说什么……但那不是维拉迪米尔·柯迦奇的声音,而是一个年幼少女的声音。

    【——哥哥,我的人生很幸福。真的,简直让人难以置信的幸福……】

    那是个非常清澈的声音,充实的声音中反映出真实的心情。无论怎么听,那个声音都无法让人认为是谁在背地里说坏话。

    “什……?”

    柯迦奇缓缓抬起头,看着一时无法理解的希拉E。用没有丝毫动摇的声音说道:

    “是吗——你的能力就是像现在这样挖出别人的‘愧疚’来给予对方精神伤害吗——可是非常遗憾。”

    柯迦奇用指尖抚摸着脸上的嘴唇。于是那个嘴唇便在希拉E完全没有解除能力的情况下被吸入了柯迦奇的身体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为、为什么——?”

    “只要心中有罪恶感,你的能力就绝对会起作用——没错吧?所以啊……我完全没有罪恶感。我一直背负着这个事实而活着,就算没有被你爆出心声,我也一直都听得到那个声音的。”

    柯迦奇嘴边浮现出微笑。

    “刚才那个声音是我妹妹雅美利亚的。那是她最后说的话。她死在我的怀里,那是她人生终结时的声音。”

    “……”

    “一九四三年八月六日——这一天我妹妹死了。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日子,你知道吗?”

    “……”

    “当时的西西里岛还是个战场。英美联合军登上了由法西斯军队和德国纳粹军所占领的这片土地,重复并扩大着战争。可是纳粹军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保卫这片土地,想着只要随便打会儿仗然后立马撤退。这对当地居民来说是很值得庆贺的一件事情……可是那帮家伙在逃走之前杀光了所有被怀疑为间谍的无辜的普通人。我家也被列为怀疑对象,父母均被射杀。我背着妹妹拼命地逃走——”

    柯迦奇淡淡地说着。语气中没有对过去的缅怀。仿佛只是在报告昨天才刚发生的事情一样,非常的冷静。

    “逃跑的途中,我觉得我身上湿了。心想一定是因恐惧而小便失禁的。即便如此我还是拼命跑着——可那不是小便,而是从雅美利亚伤口中流淌出来的血。她被流弹打中了。不——”

    柯迦奇皱起了眉,摇了摇头。

    “或许那不是流弹。应该说是在我逃跑的时候,士兵们朝着我的背后开枪所造成的,雅美利亚成了我的盾牌替我挡了子弹。她代替我挡了子弹。”

    “……”

    “我想要替她包扎伤口,可是却无从下手。出血太严重,妹妹又太年幼,根本无法指望她有能够忍耐那种枪伤的体力。越来越衰弱的她开始说起胡话来了。她突然说自己很幸福。”

    “……”

    “她看见了自己顺利逃脱了的幻觉。她对着我像说梦话般地不停地说着太好了,太好了。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我不断地朝着她点头。”

    “……”

    “就在那个时候——我产生了‘能力’。我把妹妹的幻觉‘定格’了,并且将那种错觉变成了永恒。她可以拥有的未来,顺利脱逃后安然平稳地生活着,被一大堆的子孙围绕着并且活得很长,我守护着这所有的一切——守护着这些幻觉。”

    “……”

    “她死后的一个小时后,联合军的巴顿将军所率领的战车部队经过这里。如果他们能再早一点点到来我的妹妹或许就不会死了。不过我没有对这种命运进行抗议。因为雅美利亚到死都在微笑。这实际上只有短短几分钟的事情……可是对妹妹而言,那是她八十个年头的世界。那个梦幻和这个现实究竟有着多大的不同昵?”

    “……唔唔。”

    希拉E被柯迦奇安详的眼神彻底压倒。那个眼神和她那死去的姐姐的眼神有着惊人的相似。

    可是——可是这个老人是敌人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她拼命咬紧牙关,朝柯迦奇发动进攻。

    这一次,老人对她的进攻毫无反应。一动也不动。她朝着老人毫无防备的地方拼命出拳连打——可是全部落空了。

    “什么——”

    不管她怎么打,一拳也打不中——希拉E终于明白了。

    自己已经中了他的招了……柯迦奇看见她的神情后微微点了点头。

    “你刚才……在一瞬间感觉到了你‘或许无法打赢’我。而这种感觉已经永远定格了——你已经无法对我攻击或是抵抗我的攻击了。这就是‘虚度的下雨天’的作用。”

    “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能不能解除呢?用精神力来超越我。不,这不仅仅只是我的力量。这里面还包含着雅美利亚幸福的八十个年头的人生的沉重。你有没有能打破这个沉重贯彻初衷的顽强信念呢?”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放心吧,希拉E。我们不会杀你的。没有杀你的理由。你可以在我们和祖罗·祖班纳之间的胜负揭晓之前,躲藏在某个地方。可是——”

    柯迦奇顿了顿,视线转向别处。

    “你是例外。康诺罗·穆洛洛。”

    穆洛洛听见自己被叫,不禁浑身一颤。

    ※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

    那是米斯达刚加入,小队刚成形,组织开始逐渐认可了他们的存在的时候。那一天,弗高单独被布差拉迪召唤到他的房间内。

    “打扰了——”

    弗高打开门进去的刹那愣了愣,气氛有些异常。房间内非常安静,窗子被厚厚的窗帘遮住了,房间内没有灯,一片黑暗。

    布差拉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弗高胆战心惊地走近他。

    “呃——布差拉迪?”

    弗高出声叫道。布差拉迪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示意让他坐下。弗高静静地坐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等着布差拉迪接下来的话。

    可是他却什么也没说。

    沉默持续并且蔓延在房间内,只有古老的时钟不断发出的咔叽咔叽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并且异常响亮。

    (……怎么回事?)

    弗高有些坐不住了。平时总是当机立断的布差拉迪很难得竟然会这样浪费时间。

    终于,布差拉迪开口了:

    “弗高……你早就知道了吗?”

    弗高一愣,一瞬间不明所以,但立刻就想到了。

    “……你是说‘毒品’的事情吗?”

    “——”

    “我也觉得很奇怪,和艾班乔一起调查过,可是——”

    弗高边说边注意着布差拉迪的反应。可是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变,于是他继续说下去:

    “——似乎是最近才开始的,冒出来的好些证据都无不让人认为是BOSS自己开始做起了毒品交易。本该被我们捣毁的组织里的那些家伙竟然还在城里,于是我们上去查了个究竟,他们竟然笑着说有新的毒品批发店——”

    “——”

    “我们向波尔波报告了,那个男人那张巨大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全身不断颤抖着——命令我们‘这件事情不准再深究了’。看样子BOSS事先没有告诉波尔波。恐怕是因为BOSS不想让那个男人的庞大势力再继续扩展下去,不让他涉及毒品交易,以此来牵制他吧。而波尔波也察觉到了这点,他也不想再让BOSS加深对自己的戒心,所以才这样命令我们的吧。”

    “……”

    “波尔波没有告诉你的就是这件事吧。那个男人不希望我们和这件事扯上什么关系——所以我才……”

    弗高还想再阐述自己的想法,但布差拉迪却抬手制止了他。

    “不要说了——够了。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冷彻刺骨,透着寒冰般的冷。让弗高不由地全身僵住。

    (——我会被杀吗?)

    一瞬间,他真的这么想。布差拉迪的声音中透着一股要横穿生死边界般的紧张气息。

    可是——布差拉迪没有更进一步行动,只是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他的表情像是雕刻一般纹丝不动。与其说僵硬,不如说那只是一张——人形的脸而已。

    弗高瞥了一眼客厅的墙壁。

    那里挂着一张网。那是布差拉迪已过世的父亲曾经所使用过的渔网。那张他父亲使用了多年的渔网已经破旧不堪,到处都是破洞。布差拉迪曾经告诉过弗高,将它挂在墙上就好像是对父亲发誓一样。

    (当时布差拉迪曾说过他父亲是因为误打误撞出现在了毒品交易现场而被枪击了。之后由于当时所受的伤而去世了——因此布差拉迪对毒品总是异常愤怒——)

    弗高发着呆,布差拉迪忽然开口:

    “弗高——帮我放一下唱片吧。”

    弗高慌忙起身。这是一种暗示,布差拉迪想要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常常会对部下说帮他放唱片。这是一种“立刻给我出去”的指示。

    “好、好的——迈尔斯的《Bitches Brew》吗?”

    弗高向他确认是不是放平常喜欢的那张唱片,布差拉迪却只有在此时才动了动僵硬的脸,他摇了摇头说,

    “不——放那张《Elevator to the Gallows》。”

    弗高有些意外。这虽然也是布差拉迪所喜欢的艺术家的作品,但他曾经说过他不太喜欢这张唱片的。

    弗高按照他的要求从唱片架上取出LP盘,放在唱片机上,放下唱针。小号那忧郁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来。

    美妙的演奏——要将臼齿紧咬到何种程度才能发出这种摩擦音并混杂着延绵不断的叹息声,这是一首魅惑人心却带有悲剧色彩的曲子。

    弗高看了一眼默默听着曲子的布差拉迪的侧脸,不禁吃了一惊。

    (——)

    他从未见过布差拉迪有过这种眼神。看似哭泣却又流不出一滴眼泪,应该说是已经干涸到没有泪水了。双唇也干燥得毫无血色,脸色非常苍白,那干枯的双眼像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穴,毫无光彩。

    ……为什么会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呢?

    弗高能感觉得到那个时候的布差拉迪异常痛苦,但同时他也坚信若能度过这种痛苦就一定能变得更坚强。弗高的感觉没有错,从那之后,布差拉迪在组织里的地位越来越牢固了,也能妥善处理和周围的矛盾了。本该毫无任何担心的必要的。

    可是——为什么现在再次想起了那个时候的布差拉迪的眼神呢?

    他应该明白的。

    布差拉迪并不平静。

    当时他的眼神像是察觉到自己的精神正在逐渐死去——让布差拉迪有那种表情的原因是“毒品”。

    (他那种表情——)

    在一直持续着下坠感觉的时候,弗高忽然涌上一股冲动。那是一种像石头般坚硬的东西,他的心被那种东西给彻底埋葬了。其他的事情像是完全没有可能性一般,只有那股冲动不断地在凝聚。

    那是和对嘲笑他祖母的教师抄起重达四公斤的百科全书时同样的冲动。

    ※

    “你是例外。康诺罗·穆洛洛——像你这样的家伙是不该活着的。”

    柯迦奇冷冷地说着,他撑着蝙蝠伞朝穆洛洛走去。

    “唔、唔唔唔唔——”

    穆洛洛被逼得不断朝后退。他迟迟不敢转身逃走,害怕一转身就会因背部受攻击而就此一命呜呼,因此他无法尽全力逃走。

    “你——早就知道了吧?暗杀小组的利祖特是背叛者。然后你设法让他和狄阿波罗互相残杀,不管那方赢了都无所谓。”

    柯迦奇从正面逼近穆洛洛。

    “利祖特他们向狄阿波罗挑衅的动机是因为小组成员因调查了BOSS的真面目而被全体杀害了,他们只是要报仇而已——可我知道,刚开始向身为他们其中一员的索鲁贝和杰拉德透露消息的人就是你,穆洛洛。”

    “唔唔唔唔……”

    “危险的事情总是推给别人,自己则若无其事地躲在安全的高处做旁观者——捡渔翁之利坐享其成,将情况搅得一团糟——自己却丝毫没有负责的意思。”

    “唔唔晤唔唔唔……”

    “就是因为有像你这样的家伙,这个世界才会扭曲。现在,你那扭曲了的人生——就让我维拉迪米尔·柯迦奇来结束它吧。”

    老人指着穆洛洛的帽子。

    “怎么了?你有引以为豪的武器吧?我知道你在那里面一定藏了什么东西。手枪还是小刀?或者是装有硫酸的瓶子?随便什么都好,把它拿出来用吧——”

    “呜咕咕咕咕……”

    穆洛洛痛苦地扭曲着脸。他知道,人类在使用武器昀时候绝对会“非常小心”——用枪的时候会小心不打到自己,用刀的时候会小心不弄伤自己的手——可是当他在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就已经败给了柯迦奇了。

    要发起攻击就只有自灭——这种对手要叫他怎样去打?

    希拉E已经无法再战了,穆洛洛也穷途末路了——任务就要在此失败了吗……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

    从远处传来一阵雷鸣声。由于距离相当遥远,使得轰隆隆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闷。可是空中漂浮着的云只有淡淡的毛毛雨,再加上这场雨原本就是柯迦奇的“能力”所引起的,应该不会引起其他气象现象——就在穆洛洛思绪万千的时候,柯迦奇察觉到了那个声音。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那个声音越来越接近。

    柯迦奇像是明白了什么似地,脸上浮现出——惊讶。

    “难、难道是——”

    老人焦急地仰望着天空。下着雨的云层中——传来那个声音。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应该是雷鸣,可是却又连绵不绝于耳,并且越来越大声。

    “难不成是……!?”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那个声音并不是越来越大声。

    而是在不断靠近。

    那个声音正急速逼近这里,因此才使得声音不断被扩大。这种加速度大约在每秒八九米左右——这个数值被称为重力加速度。

    物体自上而下坠落时的加速度。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砰地一声,在看见空中出现黑点的时候就已经迟了。

    (难道是——用能力把自己的身体扔向几百米高的空中……?)

    此时的柯迦奇不断自问究竟有什么疏忽。难道是自己失败了——可是他想不出答案。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去想。

    只是一瞬间,他就和那家伙对上眼了——从遥远的高空坠落下来的潘纳科特·弗高。

    没错……要使那种持续下落的感觉消失的话,就只有从高空坠落至地表了。这是让无法解除的错觉无效化的唯一方法——并且这是用和雨滴相同的降落速度坠落下来的。

    “啊——”

    柯迦奇的呻吟声没能持续到最后。它理所当然地出现在弗高面前,比弗高更早一步扑到他的眼前。发出雷鸣般的轰隆声的正是它,大叫——不,是嚎叫着,弗高的分身,

    【……呜吧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拳头袭来的同时喷出了病毒。老人不堪一击的头部等部分在它凶暴的力量面前像枯木般粉碎,但它却依然用病毒感染对方的身体,侵蚀,繁殖,然后……啃食殆尽。

    狰狞凶猛。

    那是一种爆炸性的攻击,即便在消失时也如暴风雨般席卷而去。

    “紫烟”——碰到它就意味着死。

    这就是潘纳科特·弗高的能力。

    ※

    (……啊!)

    希拉E立刻清醒了过来,飞奔出去,用“巫毒娃娃”接住了坠落下来的弗高。那根本就没有考虑着陆或是缓冲,简直就是一种等同于自杀的下坠方式,因此过猛的冲击让她浑身发麻。

    “咕、咕咕咕……!”

    她摇晃着身体,勉强稳住身形。刚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的脖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压制住了。

    弗高正抓着她的咽喉。

    用几乎要掐死她的力量将她整个提了起来……正当希拉E茫然无措之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住手——够了。”

    那是穆洛洛的声音。希拉E求救般地看向他,但穆洛洛却只是摇摇头,

    “不是的——要住手的人时你,希拉E。快点解除能力离开弗高。”

    穆洛洛冷冷地说道。此时希拉E才发现“巫毒娃娃”正抱着弗高的身体,以一种要折断他背骨的姿态抱着他。

    “——呃。”

    希拉E好不容易解除了能力,于是弗高的身体恢复了自由,他的分身也松了手。

    “……”

    弗高默默地爬了起来。他的侧脸还残留着一些——莫名的阴影。毫不犹豫的眼神,是那个布差拉迪曾经说的“只能在‘我们这里’生存下去”的眼神。

    希拉E眼睛朝上瞪着弗高,不一会儿移开了视线,寻找着刚才——被杀的敌人的踪影。

    可是,她已经无法识别敌人的踪影了。丝毫没有痕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

    (……明明一拳就让对方死亡了……可是仍然感染了残留在尸体上的生命反应,使得细胞全部被腐蚀后整个蒸发……)

    ……她无法抑制爬上背脊的寒意。自己明明得救了,却完全没有喜悦感。

    毫发无伤的穆洛洛走进弗高,似乎在说着什么。可是希拉E却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加入他们的对话了。

    雨停了,西西里岛美丽的晴空绽开了,但她却感觉自己的心反而越来越阴沉了。

    替身名=虚度的下雨天

    本体=维拉迪米尔·柯迦奇(七十岁)

    破坏力=E

    速度=B毛毛雨的扩散速度

    射程距离=A

    持续力=A

    精密动作性=E

    成长性=E

    能力=定格思绪。像毛毛雨般范围宽广的替身,一旦进入到毛毛雨范围内,任何错觉都会被永远定格并且无法解除。即便只是轻微的疾病,只要一瞬间有“会不会死呢”这种想法,就会那样死去。由于是利用对方的精神力量,一旦中了招就永远都无法解除了。

第一卷 V.mi votu e mi rivotu 不眠不休地挣扎

    Angelica Attanasio

    安吉里卡·阿塔纳西奥

    绛鲁卡·佩里克鲁,这是这个男人的名字。

    年幼时患了一场大病,被医生宣判了死刑后被“热情”所救。为了报恩,他和父亲奴恩茨伊奥·佩里克鲁共同加入了“组织”。

    半年前,他听说了父亲的死,并且是自己用手枪射击头部而死的。

    一般来说都会认为是自杀的,但他却立刻明白,

    (爸爸是代替我将生命献给了BOSS。)

    连身为儿子的他都要隐瞒的机密任务,一定是相当重要的。于是他告诉部下“组织”在近期内一定会有大事发生,命令他们务必时刻待命。之后过了不到一周,之前一直隐藏身份的BOSS却突然公开现身了。众人都动摇了,唯独佩里克鲁若无其事。他单枪匹马不带任何武器地来到对恐慌不安的干部们面前。

    “发誓要比以前更加效忠于祖班纳大人才是正确的选择。”

    不断奔波劝说的他为了父亲拼命守住的“组织”的安定,这次打算献出自己的生命。他因此而得到赏识,不仅接收了父亲生前所管辖的地盘,更是被一举提拔到了BOSS身边工作。地位仅次于副长葛德米斯达。

    可是他却丝毫不自大。他认为这本来就是父亲的工作,自己只不过是父亲的代理人而已。因此他经常维持一副谦虚退让的态度。

    那一天,佩里克鲁接获部下的报告后立刻起身去找BOSS进行汇报。

    “打扰了——”

    那是结合了那不勒斯初中高中和大学的图书馆。BOSS以普通学生的社会身份在这里学习。虽然他很少出席上课,但当他想独自陷入沉思的时候,大多会选在没有学生的深夜到隔天上午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呆在图书馆内。

    现在还是开馆前,因此没有灯,佩里克鲁在昏暗中踏入图书馆。由于他全身散发着黑帮的味道,因此所有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在他到来时都不敢靠近这个地方。

    宽广的图书馆内非常安静。只有佩里克鲁的脚步声回荡着。

    往馆内深处走,能看见一排排罗列的古老书本,越是往深处走书就越古老,那里收藏着中世纪拉丁语的抄本之类的书籍。

    少年在与美术相关的历史书架前。他站在移动式楼梯上,翻阅着高层书架上的一本书。可以看见书的封面上写着《米开朗基罗和政治G·斯皮尼著》。

    “非常抱歉打搅您看书了。”

    少年挥了挥手指,似乎在说没关系。于是佩里克鲁鞠了一躬后再次开口:

    “身为情报管理负责人的康诺罗·穆洛洛刚刚传来最新消息——正在逃亡的毒品小组首领维拉迪米尔·柯迦奇似乎已经处置了。剩下的敌人还有三个人——”

    说到一半,少年惋惜地说“损失了一名强将呢”——明明是对方自己引起叛乱的。

    少年的声音无论何时听都是清澄的,让佩里克鲁不禁联想到了在教堂里听到的管风琴那庄严的声音。

    少年继续询问——应该还不算完吧?于是佩里克鲁立刻挺直身体回答道:

    “是的——如您所说。关键人物马西莫·波鲁佩还没有被打倒。柯迦奇似乎打算在袭击的同时为同伴们争取逃走的时间,因此残党的行踪尚且不明。”

    少年理解地点了点头——视线再次落在书本上,优雅地用手翻着书页。

    “那个——需要开展什么对策吗?”

    佩里克鲁问道。少年挥了挥手指说——不需要。

    “我也带着部下前往共同剿灭可好?面对如此棘手的敌人,我们派出去的人数会不会太少了——”

    尽管佩里克鲁提议自己也一同行动,但少年却不再说话。似乎在暗示同样的话说两遍是没用的。

    “……那个,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佩里克鲁大胆地问——只见少年点点头说可以啊。

    “您相信弗高吗?我觉得那个男人不能太过相信。将我父亲献出宝贵生命的重要任务交付给那种抛下柔弱少女和伙伴们自己独自逃走的人——是不是太过轻率了?”

    他壮着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当然,他早已做好被责骂的准备。但是少年却没有发怒,只是用安详的声音说—~我明白你的想法。

    “那么——您又为什么要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那种人呢?”

    他虽然提问了,但少年却没有回答他。佩里克鲁放弃追问,转而提议:

    “……给西西里岛的警察一些压力,让他们也协助寻找波鲁佩他们吧?”

    于是少年再次摇了摇手指说——没有那个必要。

    他接下来所说的话让佩里克鲁不禁瞪大了眼睛。

    “——您刚刚说什么?那帮家伙会自己告诉我们他们的藏身处一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佩里克鲁不禁反问道。

    ※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呜噢——!唔噢噢噢——!呜噢噢噢噢噢——……!”

    像是喉咙要裂开般的吼叫声,维托里奥·卡塔尔迪忘我地哭叫着。

    “噢、噢噢噢噢噢——都是我、都是我的错!还是应该让我去的,这样柯迦奇就不会死了……!”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鲜血从嘴唇的裂缝中淌了出来。

    这个房间内出现了一个怪异的情况。

    所有有墙纸的地方都布满了齿痕。

    刚刚又浮现出了一个新的齿痕。维托里奥悬挂在腰间的短剑所倒映出的墙上,满是齿痕,那是维托里奥所受到的伤害中的七成转移后的结果。

    维托里奥开始用头狠命撞墙。于是,在他所撞的墙的其他地方出现了一个个凹坑。本应比头盖骨更坚硬的墙壁竟然变形了,这表示他头部所受到的撞击是能够致死的。他毫不留情地用尽全力撞着头部。

    这是因为他那原本无法调整的性格才使自我防御本能产生了这种转移伤害的能力呢,还是说由于他的这种能力已经完全附在了他身上,才使得他连性格也变成这样了’。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性格才产生能力还是因为能力改变了性格,就连他本人都不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

    三成伤害还是会返还给他自身的,因此维托里奥的头部现在已经满是鲜血了。但他依然继续撞着头。

    安吉里卡躲在房间一角嘤嘤哭着。维托里奥很努力地想要让她停止哭泣,可是最终还是失败了,因此他只,好越发加重对自己的伤害了。

    房屋的门被缓缓打开了。马西莫·波鲁佩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但没有人看他一眼。谁都没有这种闲心。即使被无视了,他还是默默地蹲坐在了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

    房间内只有嘤嘤哭泣声和撞击头部声的无比沉重的沉默在持续着。不一会儿,撞击声停止了。

    “……已经别无他法了——”

    维托里奥呜咽道,

    “柯迦奇之前也说过,只能那样做了——”

    “要那样做吗……可是——”

    波鲁佩摇摇头。

    “柯迦奇说过,那只能作为最后的手段。况且我们都无法知道一旦做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可是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对方可是能打倒柯迦奇的人啊。虽然很不甘心,可是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就算我们尽了全力是否能赢……我们必须要借助那个不是吗?”

    “你相信吗?”

    “谁知道呢……柯迦奇说过连他自己都半信半疑的……”

    “——想用这个西西里岛作为反击据点是因为这里是我的故乡,我很熟悉地形,‘热情’无法完全支配这里等种种理由——但实际上还有另外一个理由。那也和曾经霸占了这片土地的纳粹军有关系。虽然听说主要研究地是在罗马,但在西西里岛似乎也在进行着‘某种研究’。

    纳粹军不惜将魔爪伸向世界各地也要找出‘那个方法’。就连那个愚蠢的总统也和太古皇帝们一样抱有妄想。

    是的——那就是‘不死’的研究。

    同时也是为了大量制造拥有无敌神力的不死士兵,纳粹军似乎相当认真地寻求过……可是负责这项研究的负责人鲁多尔·冯·修特洛海姆SS上校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光荣战死,即使在联合军攻陷西西里岛的时候也没能收回,因此‘那个’仍旧隐藏在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中。”

    【血就是生命】

    ……当波鲁佩想起这句话时不禁全身发抖。

    “拥有不死身和无敌神力的士兵吗……”

    “要打赢他们就只有用这个了……!”

    维托里奥咬牙切齿的声音使得波鲁佩的眼神严肃起来,

    “为了替柯迦奇报仇所必须的吗——”

    他低语着,在房间角落里的安吉里卡突然大声呜咽起来。然后用一种恶鬼般的表情,瞪着空无一物的空气不断重复着:

    “无法原谅——无法原谅……绝对、绝对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维托里奥拼命点头附和她:

    “噢!我们只能这么做了!事已至此我们就豁出去地大干一场吧!”

    他突然涌上千劲,站了起来飞奔出屋。身后跟着摇摇晃晃的安吉里卡。

    房间里只剩下波鲁佩,只见他也缓缓站起身,从房间里走到外面的客厅。

    然而那里——刚上演了一场惨剧。

    客厅内到处飞散着人类的内脏和血液。弹出的肋骨刺入墙壁中,与头盖骨分离的下颚骨贴在了天花板上。

    总共有二十个人的尸体被破坏到无法复原的地步,四处散落。

    这是马西莫·波鲁佩的能力暴走后的情景。他穿梭在这些尸体碎片中,喃喃自语道:

    “可是,究竟是什么呢——那个叫‘石假面’的东西……”

    ※

    “……这可真凄惨啊。”

    穆洛洛嘟哝着踏进满是鲜血的客厅。

    “这是什么东西啊?”

    希拉E皱着眉问。

    “这些都是西西里岛当地的人——和‘热情’保持距离的黑帮。貌似是柯迦奇的朋友来着——因为那老头已经死了,所以他们想对隐藏在这儿的波鲁佩他们动手,却没想到反而被干掉了。”

    “也就是说——能把前一秒还是自己人的人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杀掉?就算快要被抓住了,要是想逃的话怎么样都能逃走的,有必要把他们全部杀光吗……”

    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弗高的疑惑要高于恐惧。

    (残虐或示众并不会用这种手段……而是更决定性的灭绝……)

    希拉E不可置信地弯着嘴角,脸上满是失望,

    “——根本就不是自己人啊,从一开始就不是。”

    “哎?”

    “他们不相信任何人,也没有任何愧疚——甚至没有亲人兄弟也没有组织。他们心中只有小组成员,一定是这样的。”

    她俯视着尸体,颓废地说。

    “……”

    弗高不禁想对她说“其实你也一样”,但仅止于嘴边没能说出口。

    他感觉到希拉E的态度有了变化。原本死命瞪着他的眼睛此刻却极力避免对上他的眼。是因为在和柯迦奇战斗的时候被弗高掐住脖子差点死掉的原因才对他一直有戒心吧。

    (可是那个时候,无法确认她是否摆脱了柯迦奇的能力影响,不得已才那样的——被她怀恨在心了吧……)

    弗高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看来她是不会原谅我了,他心想。穆洛洛像是无视于这两个人之间的尴尬,哼着鼻子说道:

    “都不用找了啊。也不用费尽心思去猜波鲁佩他们以后要去哪儿了,只要看见脚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就像是他们自己告诉我们所在之地一样昵。”

    他朝里屋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后,里面传出拍手声,似乎是在发动能力。弗高他们也跟了进去,扑克牌们堆积的牌山已经纷纷倒塌了。

    【……奥提伽——】

    黑桃A说完这句话后就倒下了。穆洛洛拍了拍手之后扑克牌们依次站起来鞠了个躬后再次回到他的帽子中。

    “刚才的那是——”

    “啊啊,没错——‘奥提伽’。那帮家伙的目的地一定就是西西里岛沿海岸的终点,锡拉库萨的奥提伽岛。”

    穆洛洛点着头,希拉E却满脸怀疑:

    “可是,只有一座桥连接着的像曼哈顿一样的小岛——那里可是只有遗迹和历史建筑的旧市街啊。他们去那种地方干什么呢?”

    “这种事情只要抓住了那些家伙从他们口中问出来就好了,要是有这种闲工夫的话。所以呢——”

    穆洛洛迅速从怀中掏出一部手机,在跟谁联系着。

    “——是我,啊啊是的。快点过来这边,目的地是锡拉库萨,到达目的地的燃料可要加足了哦。”

    “燃料?你叫了什么过来?”

    穆洛洛结束通话后将手机收好,对希拉E所提出的问题满脸自豪地说道:

    “那当然是直升机了。直升飞机啦直升飞机。咻地一下就飞过去了,我们要在那边埋伏等着他们。”

    弗高听了他的话皱起了眉。

    直升飞机这个东西曾经引起过问题。当时纳兰卓曾这样说过,

    “这可是直升飞机哦,这把钥匙一定就是直升飞机的钥匙呢。直升机的话就不会被追兵抓到,哪儿都能去了呢。”

    可是当时的结局是没有使用直升机,如果当时他们坐了直升机,就不会有纳兰卓看见快艇时的兴奋了吧。或许他会在认真严肃的任务中露出奇怪的表情。

    (因为他总是马上就能忘记紧张的……该说他是缺乏集中力呢还是总在关键时刻掉以轻心呢……)

    他最终是否是因为这个坏毛病而死了的呢?弗高想到这儿咬了咬牙。不~…他当时压根就完全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也无从知道。

    因为他没能去“那里”——所以他现在还在“这里”。

    ※

    多莉施·乌娜。

    保护这个女孩,结果成了布差拉迪小组在“热情”里最后的任务了。身为狄阿波罗的女儿,却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长大,因为母亲过世了,她去见自己的父亲,结果却差点被杀死。这是个命运极其悲惨的少女。

    (可是——)

    弗高至今都无法对这个女孩产生同情。

    在他们共同行动的不到两天的短短时间内,她自始至终都一副面无表情,让人无法猜测她在想什么,就算是开口说话了也只是说要去买东西。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出去购物是非常危险的,可是她却硬是要买一些丝毫没有必要的奢侈品。说话态度傲慢无礼,甚至让他们脱下衬衫来给她当手帕用。是个完全没法勾起别人保护欲的保护对象。

    弗高本身就很讨厌自己的母亲,因此对于所有女性都没法温柔对待。尤其非常讨厌神经质的女人,因此他也将多莉施·乌娜列入了神经质的范围内。

    (为什么——要为了那种家伙……)

    他至今都无法理解布差拉迪的想法。

    “将多莉施·乌娜带回来是因为从刚才起我就‘背叛’了BOSS。BOSS为了能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才命令我们保护她的……因为多莉施·乌娜知道和她有血缘关系的BOSS的真面目。而知道了其中原委的我无法原谅他,我没办法对这样的事情视而不见就回来。所以——我‘背叛’了!”

    布差拉迪曾经在威尼斯的圣·乔治·马乔雷岛上这样跟弗高他们说。

    当时正是快天亮的时候,全世界都很安静,空气有些冷冽。

    弗高实在无法去相信,可那却又是事实。多莉施就在自己眼前流着血死去,和自己接获的命令完全脱轨的状况。

    “你是认真的吗……布差拉迪——”

    米斯达无法置信地呻吟出声,艾班乔的眉头也紧紧纠结在了一起。

    “背叛者的下场是怎样的……你不是不知道。不管是谁,BOSS都不会放过他的。不……”

    没错,这和处理组织敌人时候是一样的,一样的——和杀掉暗杀小组的家伙们的时候是一样的。

    “或许这个威尼斯现在已经被BOSS的亲卫队给包围了——”

    即便如此,布差拉迪和站在他身后的祖班纳也没有丝毫迷茫。布差拉迪反而加深了脸上的毅然,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若是有想一起来的人就顺着这个阶梯到快艇上去。”

    他指着浮在运河上的小船。那里躺着从手腕流着鲜血的多莉施。

    “只是……我不会命令你们跟我一起来的……也不会请求你们跟我一起走。因为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所以你们没必要觉得情义上过不去。我只会自豪地说一句话。我认为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所以才这样决定的。我不会后悔……即便世界是如此糟糕,我还是想要走我自己所能相信的路。只要找到对方的弱点……虽然现在只能逃跑,但我一定会打倒BOSS的。我一定要找到他的弱点!”

    即便听了布差拉迪强而有力的坚强信念,弗高心中不断涌出来的还是只有——一片混乱。

    布差拉迪所说的“正确的道路”究竟是什么,他完全不得而知。这是他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所没有感受过的感觉。

    像是突然之间被夺走了所有视线一样的感觉。没有指南针,没有任何路标,也没有任何基准。完全不知道今后要以什么为信仰。

    一直以来,他都是靠着对布差拉迪的信赖而活的。这个判断大致都是正确的,他相信他为布差拉迪做一切对他有利的事情的同时也是为了他自己。

    然而这些信念现在彻底瓦解了。

    在布差拉迪招揽弗高加入组织的时候他就曾经说过。

    你只能生存在我们这边。

    可是现在布差拉迪突然被那种毫无根据浅薄并且让人觉得是毫无意义的正义感所蒙蔽,将灭亡之道称为“自己所能相信的路”,做出了毫不经过深思熟虑的事来……。

    “……”

    艾班乔无力地坐了下来。

    米斯达背对着他们,眼睛看向远方。

    纳兰卓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瑟瑟发抖。

    没有人说话。弗高觉得他必须做些什么。必须做些什么来修正眼前这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唔。”

    弗高咬了咬牙,从齿缝里蹦出字来。

    “……我非常明白你说的话,完全正确,布差拉迪。”

    弗高说出了故意迎合他的话,而这种话却只能让别人认为没有丝毫说服力。这样不行。必须得说得更明白透彻。

    “可是……请恕我直言。很遗憾……没有人会去坐那个快艇。没人会被感情左右冲动行事……虽然你对我们有恩,但要跟随你去做这样的事情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你的眼光没有放在现实中。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光靠理想活下去。没有这介组织的话,我们就无法生存下去。”

    随后,他后退了一步。

    或许——当时的弗高还在想。

    或许,还有能打破局面的方法。虽然希望渺茫,但若布差拉迪改变心意,主动交出多莉施的话,他或许还能活命。

    弗高想要去相信还有希望。

    他这样想着才说了这番话,他希望布差拉迪能够重新考虑。

    然后,艾班乔像是同意了弗高的话,从旁边插嘴道:

    “没错,就像弗高所说的,布差拉迪。你所做的事情就等同于自杀。无论你逃到世界哪个角落都不会有能让你宁静的地方的。”

    没错,多说些能改变布差拉迪的话。大家都是一直相互信赖的伙伴,不能这样抛弃大家做出任性的事情,这样是无法被大家原谅的——弗高心中暗想。

    于是艾班乔继续说道:

    “我本来就是一个——无处可去也没有容身之处的男人。被这个国家的社会给排斥了的家伙。能让我安心的地方……就只有和布差拉迪你在一起的时候。”

    他说着,毫不犹豫地瞬间跳上了快艇,并坐在了上面。

    对他出乎意料之外的行动,弗高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笨——笨蛋!艾班乔!”

    你在干什么啊!弗高真的很生气。难得我那么努力在说服他,你这样一来不是前功尽弃吗!就在弗高气恼的同时,米斯达也立刻跟着说,

    “要说打倒BOSS的话——按实力来说,下一个干部应该是我吧?”

    还是一副悠闲天真的口气,接着,他也大步流星地跳上了快艇。完全没有烦恼的样子。

    这、这群笨蛋——弗高只觉得大脑血气上涌。

    “你们——疯、疯了吗!你们会被完全孤立的啊!你们打算往哪里逃啊!?不——不是!你们根本就没法从威尼斯活着出去啊!”

    弗高拼命大叫着,可是谁都没有看他一眼。

    这里唯一一个有着异样冷静的祖班纳静静地问:

    “纳兰卓——你打算怎么办?”

    弗高猛然朝纳兰卓看去。

    他一脸迷茫。像是迷路的小孩一样惶恐不安地说着:

    “怎、怎么办……”

    他求助般地看向布差拉迪,

    “我……我……我要、要怎么办?我?喂……布差拉迪,我……该怎么办才好?你觉得我一起去比较好吗?”

    他求助般地问道。布差拉迪反问,

    “你害怕吗?”

    纳兰卓点点头,

    “嗯……非、非常害怕啊。可、可是,”

    他的下颚抽搐着,上下牙齿打着颤,拼命发出声音,

    “命——命令……没错,命令我吧——只要你命令我‘一起来!’的话,我就会有勇气了。只要是你的命令,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恳求着,可是布差拉迪却严厉地回答他:

    “不行。只有这件事不能用命令的。你必须自己决定。自己走的道路必须要由自己决定。”

    “我、我不知道啊……我、我自己不知道啊——”

    “可是我可以给你忠告。‘别来’,纳兰卓——这不适合你。”

    “呜……呜呜呜呜呜呜……”

    就在纳兰卓抱头苦恼的时候,布差拉迪他们迅速整顿着快艇准备出发。

    “要出发了哦!这船一旦离岸了,你们就都是‘背叛者’了!”

    随着这个宣告,快艇强而有力地离港了。

    弗高满心悔恨。他咬牙切齿地悔恨着。为什么你不能理解我的苦心呢?他只能不断痛心。

    “为什么……太冲动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只不过是两天前才刚认识的女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就为了这种毫无关系的女人!我们甚至连多莉施喜欢听什么样的音乐都不知道啊!”

    他大声的吼叫中只剩下不甘心。明知说了也是白说,但还是忍不住要说的空虚感。

    他瞪着远去的快艇,背后传来纳兰卓微弱的声音:

    “多莉施……被她信任的人给抛弃了……”

    弗高不是听得很清楚,只是烦躁地回答他,

    “没错,BOSS要对自己的女儿怎么样自由他自己的想法。可是那和我们没有关系。只要闭上眼睛不去管它就可以了!我实在是无法理解!”

    弗高不断抱怨的同时,纳兰卓似乎也在说着什么。

    “我以前……也被抛弃了……被爸爸……被那样信任的朋友们给抛弃了……一样的……多莉施和我……有着……相似的地方——”

    弗高诧异地回头看他的瞬间,他已经行动了。

    和弗高回头的动作相反,纳兰卓朝着前面的运河冲过去。

    他跳下运河朝着快艇游去。

    (什么——)

    弗高呆住了,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纳兰卓用他那糟糕的狗爬式边游边拼命叫喊。

    “——布差拉迪提提提提提提提提提提提提提——我要去!我也要去,要一起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弗高只能伫立在原地,目送他的喊叫传到远处。纳兰卓痛苦地喘着粗气,用悲鸣般的声音叫喊着。

    “不要命令我‘别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多莉施就是我啊!多莉施手腕上的伤——就是我的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吼叫着游过去,不一会儿就被快艇上的人拉了上去,然后他们就这样离去了。

    谁也没有——看弗高一眼,连头也没有回。谁也没有看他一眼。

    他就那样被抛下了,当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了。

    “……”

    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之前的焦躁全都消失殆尽了。

    没有被背叛的不快感,也没有得救了的安心感。

    心中空荡荡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被抛弃了……可是,他究竟是被什么抛弃了呢?

    明明是自己抛弃了他们的,可是为什么却会有这种被抛弃的感觉呢?

    “……”

    弗高茫然伫立。

    天空微微泛白,天色越来越亮了。

    朝阳的光芒渐渐照在他身上,慢慢灼烧着他的皮肤。他感到了痛楚。身上某个部位很痛。有一种痛楚……但弗高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呢?他想着。

    为什么自己没有发怒呢?

    在这种无法让他接受的情况下,被抛弃在这种满是委屈的情况下,为什么没有产生攻击冲动呢?想要破坏一切的那种心情,现在却没法涌上来——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

    ※

    ——延伸至西西里岛东部的伊奥尼亚海面上空,迈加拉·修普雷亚海岸上空飞着一架直升机。

    弗高俯视着眼下经过的大地,发着呆。

    (纳兰卓——你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呢……?)

    多莉施就是我,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她的境遇让你产生了共鸣吗?可是纳兰卓和多莉施之间没有熟到能让他产生那种共鸣也是不争的事实啊,只能说完全没有关系。

    纳兰卓和多莉施没有熟到能让他为这种共鸣赌上性命的地步,这绝对不会错的。布差拉迪又为什么要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来帮她呢?弗高实在想不出其中理由。

    艾班乔的话他明白。由于曾经是贪污警察,他的罪恶感一直驱使着他去寻找赎罪。他想要寻找一个能舍弃生命的地方,于是他加入了组织。他对保护多莉施完全没有兴趣,只是布差拉迪说自己“认为是正确的所以才这样决定的”,他只是冲着这句话去的。无关什么理由。

    米斯达也一样。他一定是从一开始就决定跟随布差拉迪了,就算他只是单纯地想着或许会得到大笔财宝也不奇怪,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立刻就跳上快艇只是因为他不想自己是“第四个”。因此他紧跟在艾班乔之后选择了“第五个”。米斯达迷信只要避开“四”这个数字就绝对会为自己带来好运的,因此弗高并不是不能理解他。

    (祖班纳——)

    一想起这个人,弗高的背脊又冒出一股寒意。

    若要说当时弗高的判断中有错误的话,那就是他没有察觉到当时做决定的人并不是布差拉迪,而是祖班纳。他不应该拼命去说服布差拉迪,而是应该去说服那个叫祖班纳的新人。因为布差拉迪只不过是遵从了那个怀有强烈信念要打倒BOSS取而代之的祖罗·祖班纳而已。

    (说起来在发生那件事之前,祖班纳曾经自告奋勇要带多莉施去BOSS那里的——由于艾班乔的反对,变成布差拉迪带多莉施去了……如果当时就那样让祖班纳带多莉施回去,并被BOSS打败的话,或许现在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也许,祖班纳能够眼睁睁看着多莉施被杀而无动于衷,然后得到BOSS真面目的线索,再确实地想出牺牲更少的策略来打倒BOSS。

    虽然他不能断言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但至少能避免让他脱离布差拉迪小组的情况发生。要是当时艾班乔没有做那种多余事的话……不,这种假设性的事情东想西想也没有用了。

    他们最终只是被卷入祖罗·祖班纳和狄阿波罗之间的“谁才是真正的支配者”这种类似于自然界生存竞争般的宿命战斗中了而已。其结果是死亡还是逃脱,这个区别是无法改变他们是“受害者”而不是主谋的事实了。

    (纳兰卓……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这个疑问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一样,不断烦恼着他,

    虽然他也曾庆幸他比纳兰卓更聪明,更懂得进退,但他却没能做到。

    (纳兰卓——他做到了。我却……没能做到……)

    只有这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事实。

    (为什么你会说出“多莉施就是我”这种话昵,纳兰卓……你当时究竟感觉到了什么?)

    直升机在夕阳中朝着锡拉库萨飞去。

    驾驶直升机的是“组织”所属的飞行员,助手席坐着穆洛洛,而希拉E则坐在弗高身边抱胸沉默着。

    弗高瞥了她一眼。她和多莉施一样,都没什么好脸色给他看。

    “你——”

    即使他主动跟她说话,她都懒得回瞪他一眼,脸朝着前方不耐烦地回问,

    “干嘛?”

    “不是,那个——假如你突然身处于一群陌生男子之中,你会采取怎样的态度?”

    “这算什么问题?”

    “没什么,没什么其他意思。”

    “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是不想让他们看不起吧。”

    “也就是说?”

    “不会跟他们说话。”

    像是被突然点醒了一样,弗高猛然一惊。

    多莉施那冷冷的态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不想被看不起——那是她拼命防卫的反应。并不是因为身为BOSS的女儿而嚣张的,而是拼命想要在他们之中保护自己,结果却全都反映在了那种态度中——。

    (可是——)

    再次回想起多莉施,弗高也没法同情她。他无法认同只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就能若无其事地去伤害别人这种事。并且他完全没有要对她让步的意思……那是,

    (那是因为我被她伤害了吗……?)

    想到这里,心中突然有些痛苦起来。他是不是还在憎恨着多莉施这个让他和布差拉迪他们分道扬镳的罪魁祸首呢?下意识地想要为自己受伤的心报仇——自己就那么怀恨在心吗?

    反过来憎恨的意念很强烈,他明白这一点。弗高心中的的确确存在着这种感情,这绝对是不争的事实。

    “……”

    他沉默了,于是直升机里的气氛再次恢复沉默。但直升机的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不断响起,因此机舱内倒也并不算寂静。

    “喂……弗高。”

    忽然,希拉E开口了,

    “你难道——”

    她说了一半,再次紧闭上嘴巴。弗高看了她一眼,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于是他也没有继续追问,继续保持着沉默。

    就在两个人互相沉默的时候,前排座位的穆洛洛他们却在相互确认着各种事情。

    “喂,飞行员,你不觉得高度太高了吗?把机身再降低一点儿啦。这样不是会更容易被发现嘛。”

    “不是哦,飞行工具肯定是越高越不显眼啦。因为从下面看起来会越来越小的。你是外行人吧?”

    “随便看起来是大还是小都没关系啦。我是在说会暴露方向啦。”

    “可是要是降低高度的话可就没法提速了啊。说要快点的人可是你啊。”

    “你别啰啰嗦嗦地抱怨一大堆好不好?再怎样慢都要比电车啊汽车什么快吧。行了行了你就按我说的——

    穆洛洛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飞行员看向窗外。

    那个方向正飞着一只小鸟。

    和直升机并排平行飞着——可是,

    “喂——现在时速是多少?”

    “啊?因为你说要快点嘛,所以我加速了啊。这可是高速直升机啊。时速两百五十公里是完全没问题的——”

    “那么……那只鸟是怎么回事?”

    穆洛洛指着那只小鸟。

    那只小鸟看上去并没有很大的翅膀,可是它却能紧贴着直升机旁边飞行……太靠近了。

    鸟儿是无法靠近直升机旁边的。因为螺旋桨的转动会引起乱气流。可是那只小鸟却像飞在无风的空中一样,以轻快的动作不断接近直升机……。

    “诶——”

    “不是——那不是鸟!那家伙是敌人的——”

    穆洛洛尖叫的同时,“那个”就已经开始了。

    直升机突然下降了高度,并且直直地坠落下去——朝着海面坠落下去。

    以毒品中毒为生存之道的少女的庞大怨念靠着赌上性命追到天涯海角的信念袭击了他们。

    替身名=飞翔的夜鸟

    本体=安吉里卡·阿塔纳西奥(十四岁)

    破坏力=E

    速度=A具体要看对方的速度

    射程距离=A

    持续力=A只要症状不消失

    精密动作性=E

    成长性=E

    能力=探知别人的灵魂并自动追击,使对方出现毒品中毒末期症状。虽然可以依靠本人的意志力来区别攻击对象,但由于毒品中毒而经常意识不清,导致无法区分攻击对象。是从无法被别人理解的寂寞中产生的半自律型替身。外形为小鸟的姿态,常常为了寻求人类的温暖而来回飞翔。

第一卷 VI.fantasia siciliana 幻想之岛

    Cannol Murolo

    康诺罗·穆洛洛

    ……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但是能够听得到那个歌声。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那个声音不断传来,一直传到耳朵深处。但由于太过微弱,甚至是比耳鸣更小的声音,所以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听到那个歌声了。

    “……嗯?”

    弗高抬起头。

    那是个被塞满了旧书的书架所包围的房间。

    教授室。

    博洛尼亚大学里的一个房间。

    眼前站着怒气冲冲的教授,正不断地训斥着他: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你觉得基础性的知识不重要,随随便便学学就好了吗?你那种眼神算什么?好好看着我!”

    没办法,他只好无奈地抬起脸,教授点了点头说道:

    “很好。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啊,弗高同学。虽然你好像觉得自己反正只是因为父母的命令才进大学的,但这和父母没有关系。你就是你,你学习知识并不是为了提高父母的身份,而是为了你自身的可能性。”

    教授继续在对他说教,但他的助手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不好了弗高同学。你祖母好像病倒了。你马上回趟老家吧!”

    他吃了一惊,当天就坐上了教授为他买的快速列车回了家。

    “啊啊……我可爱的潘纳。一看见你的脸我就觉得非常有精神了呢。”

    一度陷入病危中的祖母有所好转了。弗高松了口气。看见因担心祖母而聚集在一起的家人们的脸,知道大家都为祖母没事了而感到高兴,弗高也因此非常高兴。心想,家人毕竟是家人,大家还是很齐心的。

    现在正好是放假,大学的作业也只不过是提交报告就好,因此弗高就留在了老家没有回去。期间,他和哥哥们一起去海边钓鱼了。

    一到海港,事先预订好的渔船就坏了,因此没法出港了。正当他们为难的时候,其他船的船长来询问他们要不要和他船上的人拼船。

    但这却惹恼了本来就已经坐上船了的客人。

    “我不是说了不要让别人坐上来了吗!”

    “这样不是挺好嘛,位子也空着嘛。”

    “真啰嗦,你照我说的做就好了!”

    “要是你这样说的话,那就请你们下去吧。其他船有困难的时候帮助他们也是应该的啊。”

    “你说什么——”

    一直抱怨着,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客人们看见因为这阵骚动而逐渐聚集的人们,咂了咂舌头不情不愿地退到了一边。于是船长看向弗高他们,邀请道:

    “小孩子的话就让我儿子也上船来帮忙吧。喂,布鲁诺。”

    “什么事啊爸爸?”

    一个看起来活泼聪明的少年出现在弗高他们面前。

    啦啦、嘞啦、嘞啦啦啦、啦……

    这个少年的名字叫做布鲁诺·布差拉迪。三岁左右的年纪。

    “诶~你已经上大学了啊?真厉害啊!”

    “其实也没什么啦。”

    “我也有在自学看书,可是还是觉得很难啊。”

    “你在看什么书?”

    “马基雅维利什么的。”

    “啊啊,《君主论》吗?”

    “哈哈,大学生果然马上就明白了呢。我对历史很感兴趣,不过我觉得除了作为题材的恺撤·博尔吉亚,马基雅维利本身并没有像世间所说的那样权力主义呢。而是不沉迷于策略而是积极向前的现实主义,是一种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不断努力的论说不是吗?”

    “嗯——很有深度的话呢……”

    “这不应该是渔师的儿子能说的话吗?”

    “不是,我只是有些意外而已,总觉得这话和你不太相称。”

    “会说这种话的你也不太像贵族啊。一点儿都没有架子。”

    “那是当然的了——”

    “咦?你好像在烦恼什么事情呢。”

    “有一点呢——你能听我说说吗?”

    等弗高回过神时,他已经被那个少年的个人魅力所吸引,一股脑儿地将日常烦恼都吐露了出来。布差拉迪非常认真地倾听着。

    两个人意气相投,成为了亲密的朋友。每逢大学放假的时候,弗高必定回老家去布差拉迪那儿坐坐。

    有一天,布差拉迪的父亲对弗高说有话要跟他说。

    “最近我被警察怀疑了——他们怀疑我跟毒品交易有关系。”

    “怎么回事?”

    “我不想说朋友的坏话,可是貌似渔师之中有人在帮忙做毒品交易。我应该协助警察吗?”

    “不,我觉得那样做不好。要是告密了的话会被黑帮盯上的,以后会变得更麻烦。”

    “我儿子也这样说呢。弗高同学,你很懂法律的吧?你不能帮帮他吗?”

    “我知道了。如果我可以的话。”

    嘞啦啦、啦啦、啦啦嘞嘞、啦啦……

    就这样,弗高插足了黑社会的事情。而本来就很有人缘的布差拉迪周围也渐渐聚集了一些人,在被人冤枉而差点入狱的时候被布差拉迪所救的纳兰卓和因沾染贪污而被布差拉迪阻止的艾班乔也加入了。

    他们组成了一个在城市街头有着独特存在感的小组。由于故意疏远现存的黑帮组织而被市民们给予浓厚的信望,这使得其他组织也对他们心存顾忌。

    “话说……弗高,你就不能尝试着吃点别的东西吗?”

    纳兰卓对弗高说道。一旁的米斯达笑了起来,

    “那是在说你自己吗?不吃的东西特别多。上次吵着要吃鱼才去餐厅的,结果你就光顾着吃水果了。”

    “你、你真啰嗦!要你管,我喜欢水果不行啊。”

    “挑食可是小鬼头的证明哦。”

    “谁、谁是小鬼头啊。”

    穿着制服的艾班乔插嘴道,

    “可是,纳兰卓你真的应该多长点肉才好啊。都没什么肌肉呢。”

    “不管是意大利面还是比萨饼,你就多吃点吧。不要光吃加了牛肝菌的披萨啊。要多吃点牛肉或猪肉什么的。这样才会长高哦。”

    “不、不要。现在这样挺好,我不是个子小,是艾班乔个子太大了,大得让人觉得可怕。”

    “因为我可是警察呢。”

    “你这算哪门子的警察啊,光知道偷懒了。明明就是不良警察,老是在这种地方和我们这种人在一起可是一辈子都不会有前途的哦。”

    “管他有没有前途昵。反正就只有那种考试成绩好的人才能升职的。我觉得比起升职,帮布差拉迪的忙会比较好昵,这样也是个出色的警察了。”

    “喂喂,你这是在讽刺弗高吗?”

    “没错没错,你还是成绩第一吧?”

    “我学习是为了不让布差拉迪被人看不起。要是对嘲笑他没学问的家伙们说我可是博洛尼亚大学的优等生,对方也就没话说了吧。”

    “啊啊,你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啊。”

    “纳兰卓在学校不也是第一名嘛。”

    “是啊,没错,倒数第一。”

    “你、你说什么——”

    “不是不是,我可是听说了哦。你参加志愿者活动还得到了奖吧。报纸上也刊登了不是吗?’’

    “啊,我其实也没想到啦——”

    聊着无聊的话题,吃着普通的饭菜。

    可是却让人觉得无比的珍贵。

    过着普通生活的人们才能像这样祥和吧。弗高感谢苍天没有让他们这些人全部选择错误的道路。

    四个人吵吵闹闹地吃着饭,布差拉迪回到了房间内。

    “好了,大家都集齐了吧。”

    “怎么了布差拉迪?干嘛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啊?”

    “啊啊——”

    布差拉迪点点头说道,

    “其实是要向大家介绍一个人。”

    他打开门,让那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少女。外表看上去有些严厉,但却安详地微笑着。

    “最近我经常受她照顾。”

    “大家好,我叫多莉施·乌娜。”

    她看了一眼弗高他们,优雅地鞠了一躬。

    “多莉施——好像是热情财团代表的独身女不是吗……”

    “你们知道的话那就简单了,其实财团和我们今后要共同合作了。”

    “这就是说……难道是……”

    纳兰卓的脸熠熠生辉,刚想张口说什么,被一旁的艾班乔捂住了嘴。

    “牟嘎嘎。”

    “笨蛋。这种事情不能由别人来张扬的。”

    “我从布差拉迪那里听说了大家的事情,他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值得信赖的了不起的人。”

    多莉施将手上的篮子举到胸前,

    “作为友谊的一点儿表示,我请大家尝尝我做的蛋糕怎么样?”

    纳兰卓第一个高兴地伸出手拿了一个蛋糕,然后是艾班乔和弗高。

    “啊呀,这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嘛。”

    米斯达说着,也用手指夹起一块蛋糕吃了起来。

    (……哎?)

    弗高吃惊地看着米斯达。

    “米斯达……?”

    “嗯?干嘛?”

    “你——没关系吗?你居然不介意?”

    “介意什么啊?”

    “可是你刚刚——按刚刚拿蛋糕的顺序你可是第四个啊——你不是绝对要避开‘四’这个数字的嘛……”

    弗高正说着——米斯达脸上的表情忽然消失了,变成了一个人偶。

    他猛然回头张望,纳兰卓和艾班乔也变成了人偶。没有生命,只是一个凸起的硬块。

    “这、这是……?”

    弗高惊叫着,眼前的布差拉迪静静地说道,

    “你已经被‘定格’了。”

    但那不是布差拉迪的声音,而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你是——维拉迪米尔·柯迦奇……?”

    “你之前一直都在做梦,一直在做一个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梦。”

    布差拉迪的脸渐渐变成了一张老人的脸。

    弗高朝他伸出手,他却离得他越来越远。蛋糕从弗高手中滑落,在掉到地上的一瞬间,他脚下的地面像玻璃一样变得粉碎,于是他掉了下去——朝着空无一物的虚无中掉了下去。

    “你已经没法出来了——你只要永远地坠落就可以了——”

    耳边响起了柯迦奇的声音。而虚无的彼端传来一阵不成曲调的《髑髅之歌》。

    啦啦啦、嘞啦啦、嘞嘞啦啦啦……

    那个声音是他从来没听过的。柯迦奇的高昂的笑声像是要盖过那个歌声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这是……难不成我一直以来都——从古希腊歌剧院一直到现在都被困在柯迦奇的能力中吗……?)

    连已经打倒了那家伙都是错觉吗——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一切都晚了。做什么都没用了……不!

    (不……不对!)

    弗高将精神集中在自己不断下坠的感觉上。那不单单是在下坠。

    还在翻转……以螺旋形的状态在下坠。这个感觉不一样——和被定格的感觉不一样,而是能感觉到和平时一样的变化。

    (这是——我现在……!)

    在虚无中下坠着。身旁有着人偶的米斯达他们。其中还有多莉施——她,

    (她、那么——这一定是!)

    弗高一边坠落,一边拼命把手朝她伸过去。像是跳伞时去拉同时下坠的人一样,弗高靠近多莉施——然后用手指碰触她白皙的脸庞的瞬间——他狠命地——拧住了她的脸。

    ※

    被拧住脸颊的剧痛使得希拉E猛地回过神。

    “——啊!”

    他们所乘坐的直升机失去控制,正呈螺旋形急速下坠着。

    而坐在她身边的弗高正伸出手,狠狠拧着她的脸颊。但他自己却因为外部刺激不足而没能清醒过来,拧她脸只不过是一种恍惚幻觉。

    “这、这是——!”

    希拉E慌慌张张地朝前探出身体——于是她挣脱掉了弗高拧住她的手——看向驾驶座。

    可是——已经迟了。

    飞行员已经咬舌自尽了。他究竟看见了什么样的幻觉呢——过于恐惧而不自觉地自杀了。

    他身旁的穆洛洛却不断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昏死过去了。

    (来不及了——!)

    她看见海面越来越逼近了。

    她探出身体,抓住操纵杆拼命朝后拉,直到拉不动为止——机体上升已经到达极限了。

    “可、可恶……!”

    希拉E用“巫毒娃娃”猛力踹了弗高一脚,使得他和直升机的门一起飞了出去。

    门被踹飞了,弗高也被踹飞了……虽说下面是海面,但还是有着相当的高度的。

    若他能及时醒过来就能得救,若是醒不过来就完蛋了……希拉E也跟着朝外飞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直升机撞击海面,过于猛烈的冲击使得机体粉身碎骨,顿了几秒便引爆了引擎。

    水柱冲天而起——。

    跳入海中的希拉E从海中探出头来。

    “弗、弗高……?”

    她四处张望着。

    弗高浮在附近的海面上。他清醒了没有呢……她朝弗高的方向游了过去。

    可是海浪很急,弗高的身体随波逐流越飘越远了。

    “唔、晤嗯嗯——”

    希拉E拼命划着水。没问题的——孩提时代她曾在更湍急的河川中游过泳——一定能行的!她拼命说服自己,不断地继续游着,好不容易追上了弗高。

    “晤嗯嗯!”

    她抓住弗高的衣领,费力将他拖到附近凸起的岩礁上。

    弗高的心脏还在跳动,呼吸却停止了,她替他做了人工呼吸企图让他苏醒过来。她捏住他的鼻子,嘴对嘴,朝他的嘴里吹着大量的热气。

    做到第四次的时候,弗高终于开始呼吸了。他吐出海水,睁开了眼睛。

    “晤、晤咕咕——得、得救了吗……”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后,问希拉E,

    “……穆洛洛他们怎么了?”

    她静静地摇了摇头。弗高咬紧牙齿,轻轻呻吟着。甩了甩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希拉E问他: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呼叫救援部队,等他们来救我们比较好吧?”

    可是弗高却摇了摇头,

    “恐怕没有那种时间了。现在——他们会趁这个机会偷袭我们,也就是说……”

    听了弗高的话,她突然明白过来了。

    “原来如此——他们在穆洛洛所预知的奥提伽岛上有着明确的目的,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我们靠近——”

    弗高点点头。

    “就是这么回事。如果他们知道我们比他们先到的话,只要改变目的地就可以了。可是他们却偷袭我们。”

    “柯迦奇是西西里岛的当地人——他一定隐藏了什么,或者握有什么信息……不管怎样,那些残党千方百计都想要得到那些东西。”

    两人头顶上空的天色愈来愈暗——夜幕降临了。

    ※

    “——很好,直升机坠落了!”

    维托里奥挥拳欢呼道。

    “可惜没能将他们一网打尽——那些碎片的飞散方向很不自然,在掉入海面之前似乎门就飞掉了。不知道他们还有几个人活着。”

    波鲁佩说着,旁边的安吉里卡也点着头,

    “我的‘飞翔的夜鸟’射程很远,是会自己行动的能力,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状况……不过我感觉得到只有一两个生命迹象消失了——至少还活着一个人。”

    “应该是两个人吧——弗高和希拉E。”

    “已经成功阻止他们前进了,已经足够了。接下来就交给我来收拾吧。”

    维托里奥双拳互击。可是波鲁佩却说道:

    “等等——维托里奥,你现在必须立刻赶往目的地。”

    “哎?为什么啊?”

    “虽然阻止了他们是很好——可是这样一来组织也知道了我们一定是在寻找什么。被那群家伙们发现之前,我们中的某个人必须立刻把‘那个’拿到手。而我们之中最适合单独行动且防御力最佳的就只有你了,我们负责留在这里挡住他们。”

    “那、那样的话就让我来挡他们吧,你们就快点去——”

    “不行啊,维托里奥——我是没法移动得太快的。”

    安吉里卡说道,维托里奥忽然明白了。

    安吉里卡那衰弱的肉体是没有办法全力奔跑的。她的身体不适合有粗暴的行动——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而波鲁佩必须在她身体恶化的时候立刻替她治疗,所以他是无法离开她的。的确,能够单独行动的就只有维托里奥了。

    “没问题的,维托里奥——不用担心的。”

    安吉里卡看着因苦恼而扭曲了脸的维托里奥,温柔地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地搓揉着。她凑近脸,不断轻吻着他。

    “你是我们的希望……全都要靠你了呢。没事的,你很强。你绝对能行的。”

    她的表情像是母亲在哄爱哭鼻子的儿子一样。维托里奥点了点头,

    “是啊……我要是动作快一点的话,你们或许就不会那么危险了。可是马西莫,你们记得要准备随时撤退哦。”

    “知道了。等你一拿到‘那个’我们马上就撤退来跟你汇合。”

    “很好!那我们行动吧!”

    三个人分别开始行动。

    ※

    弗高他们在海岸线的停车场里偷了辆车,然后直接朝着奥提伽的方向开去。

    希拉E负责开车。弗高感觉侧腹有针扎般的刺痛,似乎是肋骨断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呢?那帮家伙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是有关什么的信息吗?还是具体的‘物品’呢?”

    弗高想了很多,可是仍然想不出答案来。

    若是那是像狄阿波罗曾经交给布差拉迪的“乌龟”一样的“能完全隐蔽不让追兵抓到的方法”的话,那可就棘手了。弗高他们已经无法追踪敌人了,负责提供情报的穆洛洛已经死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线索了。

    (这下可糟糕了——真的是非常糟糕。若是现在连我也无法战斗了的话——米斯达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我的吧。)

    组织里一定有能代替弗高继续扫除暗杀者的人的。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没有退路了,所以弗高才反对希拉E呼叫救援的提议。虽然他的理由很充足,可事实上他只是自私地想着自己而已。

    (被派过来救援的人必定也接到了杀死我的命令——无能的家伙是不被需要的,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没有例外……)

    希拉E应该没事吧。她没有前科。她以前从来没有抛弃谁独自逃走过。米斯达也很信任她,再加上能追踪波鲁佩他们到这里也都全是她的功劳,作为奖励,她应该会获救的吧,而且按照赏罚分明的组织的规矩,她或许还能升官。责任由弗高来承担,好处留给希拉E。

    (可恶……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他们……可是,一旦失败了的话……)

    弗高不禁想着多余的事。最终还是没办法逃离组织吗?曾经和狄阿波罗战斗时也处于“绝对不可能会赢”的处境,但最终逃了出来。现在对象换成了祖罗·祖班纳,他这次能从祖班纳手中顺利逃出来吗?

    (……我杀了柯迦奇。已经不可能倒戈向波鲁佩他们了……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我在想什么啊!不能想这些无聊的事情了。之前不就是像这样,想东想西想得太多,所以最后才没能坐上那个快艇不是吗——)

    想到这里,弗高心中咯噔了一下。

    没能坐上——。

    刚才自己的确这样想了。

    这表示自己是真心想要坐上那个快艇的吗?自己其实是很想跟着大家一起去的吗?自己内心深处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不——不可能——)

    这太不像他的作风了。他被布差拉迪挖掘就是希望他能保持头脑冷静,选择能把损失降低到最少的办法……。

    (不、不等等——等一下……)

    弗高脑中的逻辑停止了。为什么当时没有坐上快艇呢?那是因为有人不希望他这样做,是谁对他这样期待的呢?是布差拉迪。可是让他们坐船的也是布差拉迪——。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根本没有说……)

    “只是……我不会命令你们跟我一起来的……也不会请求你们跟我一起走。”

    他是这样说的。所以纳兰卓才会恳求他“命令”他——也就是说,弗高,

    (我……听从了他的话?那个“不会命令”的命令……)

    没有命令的时候,最简单的选择就是“待命”。在情况更进一步明了之前不轻举妄动……所以他当时才没能踏出一步吗?

    看起来像是自己的判断,但其实弗高只不过是像机器人一样,顺从了从小被周围人不断灌输的“常识”而已。

    (我——)

    弗高抱住自己的肩膀,他没有察觉到他不断抖动着的双肩。脸色惨白,上下牙齿打颤。身旁的希拉E瞥了他一眼,问道:

    “……你在害怕吗?”

    弗高猛然抬起头。

    “——哎?”

    “你在害怕波鲁佩他们吗?”

    “不,我——”

    “老实说,我已经不怎么怕他们了。”

    希拉E冷冷的话让弗高吃了一惊。她那无所畏惧的神情中透着一丝放弃。她继续说道:

    “比起这个——我更害怕将来。”

    弗高皱着眉不解地问,

    “——将来?是指什么?”

    可是希拉E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我说弗高——你究竟是什么?”

    “哎?”

    “是你杀了他吧?我姐姐的仇人伊鲁索,用那个‘紫烟’。”

    “……”

    “看见柯迦奇的死我才明白……的确如祖班纳大人所说的。这个世界上最残酷,充满了痛苦的死亡方式——就是肉体不断腐烂融化死去的最后。柯迦奇在脖子折断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若是他断气得再晚几秒钟的话,他一定会在那种‘后悔诞生在这个世上’的痛苦中死去的。”

    “……”

    “啊啊,也是啊——你并不是有意识地给予伊鲁索惩罚才让他那样死去的吧。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我欠了祖班纳大人和你一个人情,即使牺牲我的性命也还不清的人情——我很清楚。可是……”

    希拉E的脸因痛苦而扭曲,

    “我开始害怕了——看见你和柯迦奇战斗,我却只能在旁边旁观,我突然明白了自己的极限……那个时候。”

    她深深了吐了一口气,

    “那个时候,我认为柯迦奇所说的话是‘正确’的。并且我认为我根本无法打赢柯迦奇——”

    “那是因为……你中了敌人的能力吧?”

    “不是这样的——相反,因为我想着绝对打不赢的,所以才会中了他的能力。没错——我觉得我无法战胜比自己更‘正确’的对手,这就是我的极限。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无法判断为是正确还是错误的事情太多了——背叛还是被背叛,当我站在这种分岔口的选择边境时,我一定——没有办法跟过去的。”

    她的话让弗高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了什么?”

    她无视弗高的问题,继续说道:

    “没错,这种时刻总有一天会来临的。我曾经发誓我要为祖班纳大人活下去,而我总有一天会去面对比这种信念更‘正确’的对手的。可是我却没办法做到——甚至没有办法跨越这个界线——我一定会退缩的……”

    她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希拉E,你……”

    弗高正想对她说什么。

    开在他们前方的车子却突然转弯了。

    并且完全没有踩刹车,就这样——从沿岸的道路上飞了出去,一头冲进海里。

    以意外而言——太不正常了。而且不只是一辆车,其他车子也接二连三地冲进了海里,撞上了岩石。

    而希拉E所开的车子也受到了冲击,后面追尾的车辆被撞飞了出去,撞在岩石上当场爆炸。

    不只是这辆车,到处都发生着车祸。不断地发生追尾,前面的车子一个U型大拐弯迎面冲了过来,惊险地擦身而过。希拉E所驾驶的车子不一会儿就被擦撞得破烂不堪了。即便如此,她仍然拼命穿梭在多重连锁交通事故风暴中。

    这一带的司机们像是同时发疯了一样——不,不是像,而是真的发疯了。

    “这、这是——!”

    那个敌人的攻击一安吉里卡·阿塔纳西奥的“飞翔的夜鸟”。被他们发现行踪了吗?不,这太奇怪了,这么大的范围……根本不像是瞄准了他们发动能力的。

    (这、这是故意的——他们打算把整个城市的人们都卷进来!只是为了要阻止我们,无差别地让几百个人死了也无所谓……!)

    弗高再次为敌人那黑暗无底的精神恐惧感到痛心。

    “……看来我们也受到敌人能力的波及了呢——多亏了刚才坠落时受的伤,脑内麻药出来了,正好和敌人的能力抵消了,所以我们才没能跟他们一样发疯——不过,这只是时间问题,拖得太长,我们也迟早发疯。”

    听了希拉E的话,弗高不禁摸了摸疼痛的侧腹。虽然很痛,可是现在却反而要依靠它了。

    “一旦感觉不到疼痛了,那就是危险信号了吗——可是我们要怎么办?就这样朝着奥提伽开的话,整座城市将不会有正常人了。那样一来我们马上就会被发现了……不,我们只能抱着从正面冲过去的觉悟了。”

    弗高喃喃道,希拉E突然踩住刹车。

    车子猛然停住,弗高的身体因失去平衡而向前冲。同时,他身边的门被打开了。

    回头一看——希拉E的“巫毒娃娃”出现了,是它把门打开的。下一刻,它揪住弗高的衣襟,将他扔到了地上。

    “——干什么”

    弗高刚从地上爬起来,眼前的车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喂、喂——希拉E……?”

    “我没办法跟你一起去了……接下来就全靠你了。请代替我,即使那‘不正确’,为了祖班纳大人,我也要把那股力量——”

    她的声音被车子突然发动的声音给盖住了,车子立刻就消失在了远处。

    她独自一入朝奥提伽开去。

    “笨、笨蛋!希拉E——你打算和他们同归于尽吗——!?”

    ※

    锡拉库萨——。

    希腊人所建造的这个城市在被罗马支配的时候,政治家西塞罗曾经这样描述过。

    “锡拉库萨是所有希腊城市中最大最美丽的城市。这种评价当之无愧名副其实。这个城市地处自然要害。无论是陆地上还是海面上,从各个角度来观望都是非常美丽的,再加上海边有两个港口。这个被称作岛屿的城市虽然被西西里岛本土给隔开了,可是却可以通过桥梁来自由通行。”

    最鼎盛时期人口曾经达到百万以上,但这个城市现在却只有十几万居民平静地居住着。即便如此,奥提伽岛现在仍是美丽无比。这个外周只有四公里的小岛上,沉积着各种各样历史的罗马风格巴洛克式建筑的旧市街和现代风格的酒店同时并存着。

    一到晚上,泛红的路灯下浮现的小巷气息中,有着独特的妖冶。

    而现在——维托里奥·卡塔尔迪正疾走在其中。

    (穿过马诶斯托朗扎大道后朝南走就是目的地大教堂了——很好。)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任何障碍,顺利地直接来到这里了。这是因为城里的人全都发生了异常。

    在道路上摇摇晃晃迷失方向的人们眼神毫无光彩,口中流淌着唾液。无论是有钱人还是穷人,警察也好罪犯也罢,所有男女老少都平等地精神崩溃了。他们就算被维托里奥撞了也不会有所抱怨,甚至都不看他一眼。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沉浸在脑中制造出来的幻觉中,失去了对外界世界的判断力。

    就像是僵尸游荡在夜晚的街头一样,维托里奥就奔跑在这样的街上。

    (真不愧是安吉里卡——干得很漂亮。我也要竭尽全力了!)

    他沿着沿海的道路朝岛屿深处跑去,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被浪头打上来的东西。

    随波逐流飘到这里的是一顶已经完全湿透且完全变形了的Borsalino(注:意大利最著名的制帽品牌)的帽子,看起来是用上好材料做成的高级品。就像三十年代的黑帮电影中,詹姆斯·卡格尼和亨弗莱·德弗瑞斯特·鲍嘉所戴的那种帽子一样,是顶非常拉风的帽子。

    帽子呼啦呼啦地随着退潮马上要退回海里的时候,有个人伸手抓住了它。

    他用熟练的手势将帽子戴到了自己的头上,尽管那顶帽子已经湿透了。

    “……”

    那个人回过头,看着维托里奥消失的方向。

    “……”

    皮鞋的脚步声毫不掩饰地响起。

    ※

    “……看来他们来了呢。”

    藏身在暗处的马西莫·波鲁佩察觉到敌人的接近后立刻站起身。

    “……”

    他身后的安吉里卡呆呆地看着夜空,眼神没有焦点。虽然她在发动能力,可是却完全看不出她在集中精神。波鲁佩稍稍把了把她的脉后说道:

    “暂时应该没问题吧。我要去了,你在这里不要动哦,安吉里卡。”

    “……”

    安吉里卡没有反应。波鲁佩没有再多说,独自离开了。

    周围时不时地传来爆炸声和车子的撞击声,但她的表情一成不变。

    一只小鸟唧唧唧地飞回到她的身边。她伸出手,让小鸟停在自己的指尖上,她把耳朵靠近小鸟的嘴边,小鸟用唧唧唧唧唧唧的像铃铛般的叫声在告诉她什么。

    于是她惨白的脸上稍微有了一些红晕。眼中燃起了昏暗的红炎。

    “……不能原谅,不能原谅啊,弗高……不能原谅……!”

    喃喃自语之间,她想要站起来,可是身形晃动无法站立。即便如此,她还是爬着走出暗处,朝着某个地方爬去。

    ※

    希拉E驾驶着车子。

    唯一在车道上没出事故的车子就是她的车子。若要以最快速度到达目的地奥提伽的话,只能走这条路。穿过温别尔托一世大道,渡过石桥这唯一的一条路。

    在疾驶车子的她的面前,

    “……”

    有一条人影忽然窜了出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马西莫·波鲁佩。

    “——!”

    希拉E犀利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敌人。视线相对,对方没有丝毫迷茫。她当然也一样。双方都堵上了自己的性命。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她大叫着踩足马力朝他冲去。心中算计着。

    (波鲁佩的能力是制造毒品——其自身却没有很强的力量。因此她要从正面开车——碾杀他!)

    希拉E带着毫不犹豫赤裸裸的杀意,冲向了他。

    而波鲁佩打算直接承受这一撞,他嘴角边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眼前出现了他的替身。

    “躁狂抑郁”——那是一个瘦骨嶙峋弓着背宛如营养不良的缺食儿童,木乃伊般包着层层绷带的东西。骷髅一样的脸上,本该是眼睛部位的地方有着两个洞,从中感觉不到任何力量。

    自己的替身如此瘦弱,他的表情却充满着压倒性的自负。

    (要冲过来吗——愚蠢的人……就让你尝尝吧——)

    马西莫·波鲁佩。柯迦奇把他的能力形容为“君临所有人类之上”。

    (我来告诉你理由吧——我的能力,简直就是——“凌驾于人类”的能力!)

    【牟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躁狂抑郁”发出尖锐的声音,一把抱住了波鲁佩的身体。

    同时全身射出——无数根尖锐的刺。

    注射针。

    尖锐的前端贯穿了波鲁佩的肉体。

    发出一阵密集刺破的声音。

    那是突破人类肉体极限的声音。

    “——唔噢噢噢……卟——”

    波鲁佩的口中发出怪异的呼吸声。他向前踏出一步——车子朝他冲了过来。

    可是他的腹部没有碰到车子的保险杠。

    在此之前——他以肉眼都看不见的速度用手打碎了车子的挡风玻璃,自上而下地将车子吊了起来,然后——把车子朝上空抡了出去。

    仅凭肉身。

    赤手空拳。

    重达一吨左右的车子就像是充满了空气的网球一样弹到空中。

    沉重的车子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被如此猛烈的一击给击飞之后却没有爆炸。只是凹陷变形,然后变成了一堆没有车形的金属块了。

    “——”

    而被“躁狂抑郁”缠身的波鲁佩正在逐步靠近变成金属块的车子。

    然后,他像掀床单那样轻而易举地掀掉了车子的顶棚。

    那下面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希拉E。

    “唔、唔唔晤唔……?”

    她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耸立在眼前的男子,像在看着怪物一般。

    “这个能力唯一的缺点就是——”

    波鲁佩冷冷地说,

    “无法长时间使用。可是,我向维托里奥讨教了克服这个缺点的方法——那就是赐予人类‘永远’的秘迹。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

    “你们所有的希望都崩溃了——就是这个意思。”

    ※

    锡拉库萨的天主教堂——多摩大教堂的外形是奥提伽岛上最威风凛凛的建筑物。以武力支配锡拉库萨的英雄独裁者盖龙,将从远古时期就有的雅典娜神殿于公元前五世纪改建为多利亚式建筑物,至今仍保留着这种外观。

    经过多次重建改造,外观和内部已经完全是两种风格了。相对于重厚的外观,文艺复兴时期之后所设计的内部非常的简约,甚至是一种可被称为现代风格的简朴设计。

    一进入内部就能感觉到外部黏稠的空气瞬间变得阴凉冷冽了。

    “——哈、哈、哈——”

    维托里奥此时正奔跑在大教堂中。

    他的目的地是大教堂最深处供祭守护圣女露琪亚圣遗物的圣所一角。

    而他的目的是在圣所一角旁边的石块墙壁。

    “——七、三、四——”

    他根据得到的资料数着石块。然后找到了一块与其他石块毫无差别的石块。

    他用“娃娃匕首”凿着墙壁,把被封在深处的“东西”给挖了出来——一个和人脸差不多大的东西。

    那是一块沉甸甸的——用和古希腊或者古罗马完全不沾边的南美阿兹特克文明的精工巧匠制造出来的恶心的面具。

    石假面。

    这只是它的临时名字,因为谁也不知道它的正式名称叫什么,就连曾经苦苦调查的纳粹亲卫队都没能查出它的正确发音。

    “这个就是——”

    维托里奥感受到手中的沉重感,不禁吞了口口水。

    他感觉石假面那空洞的眼睛在注视着他。

    “可是,这个要怎么用呢……?”

    他翻过石假面,背面刻着文字,可是他看不懂阿兹特克文字。

    反正也已经顺利到手了,先和波鲁佩他们汇合吧。就在维托里奥这样想的时候。

    耳边传来一阵拍手声。

    啪啪啪地,沉重而干涸的拍手声。

    (……什么东西?)

    现在这周围的人们应该全都发疯了——可是那个拍手声却有些异常。

    下一刻——他不禁吃了一惊。

    手中的石假面不知何时不见了。

    原来掉落在地板上了——可是明明没有掉落的声音。

    他慌慌张张地想去捡,但石假面像是有生命般地在地板上滚动着——逃了出去。

    像是蟑螂般的动作,以异常的速度啪嗒啪嗒地逃走了。维托里奥焦急地追了上去。

    石假面正朝着大教堂的深处,宽广的礼拜堂内滚动着。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他正在轻轻地拍着手。石假面滚落到他脚下,然后停止了动作。

    是那个戴着Borsalino帽子的男人——康诺罗·穆洛洛。

    他居然还活着!就在维托里奥吃惊的同时,穆洛洛用左手捡起地上的石假面,同时将右手的食指放在嘴边,用力咬破了手指。

    然后他将咬破的手指放在石假面上——血液滴答滴答地流到石假面上,石假面上的缝隙不断地吸入血液。

    立刻产生了剧烈的变化。

    石假面的边缘部分生长出无数根弯弯曲曲的刺,那些骨芯——瞬间飞散出去。人类若是戴上了这个石假面的话,脑袋立刻就会被无数尖锐的刺给刺穿的。

    “压住脑袋,令其觉醒”——这其中隐藏着秘术。穆洛洛确认了这一点之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这是真正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怀中掏出手枪,对准石假面的眉心扣动扳机。

    没有丝毫犹豫的连贯动作。石假面顷刻间就成了木屑碎片般的微尘。

    枪声的回声还回荡在大礼堂内……。

    “你……你这混蛋!你干了什么——!?”

    维托里奥怒吼着。穆洛洛冷冷地看向他,

    “‘永远’啊——祖班纳大人对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是绝对不存在永远的。若是真的看见了永远,那只不过是伪造的假象而已’。”

    他继续解释道,

    “破坏石假面。这才是我真正的任务——故意让柯迦奇逍遥法外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我在等你们主动带我到这个隐蔽场所来。”

    “什、什么……?”

    “祖班纳大人自己无法靠近这个石假面……过去有着过多复杂原因,祖班纳大人不想引起SWP财团和和空条承太郎的不必要戒备。所以才派我来这里的。”

    穆洛洛清澄的目光毫无迷茫,正面注视着维托里奥。

    “辛苦你了——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开——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啊啊——!”

    维托里奥大叫着举起短剑。

    短剑上清楚地映出穆洛洛的脸。

    “我要用我的‘娃娃匕首’——至你于死地!”

    他用短剑割向自己的咽喉。血光飞溅的同时,七成伤害转移到了反映在剑身上的人身上。而他自己只有轻微的割伤而已。自己承受三分伤害作为代价,得到了切实地伤害敌人的“资格”——这就是“娃娃匕首”的无敌之处。

    没有例外。无法用坚硬物体来抵挡。维托里奥所受到的冲击将会以同样的比例转移到对方身上。即便是坚硬如钻石,柔软如橡皮,都会被一分为二。而这种必杀能力正袭向穆洛洛。

    “——”

    击中了——本应如此的。

    可是,过了一秒、两秒——穆洛洛完全没有咽喉裂开的样子,而是一脸平静地站着。

    “哎——”

    当维托里奥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从他头上啪啦啪啦地……掉下了什么东西。

    非常薄的纸片——那是扑克牌。

    草花J掉落在地板上。在那张牌变成碎片之前。

    卡片图案中的王子被砍断了脖子。

    “这是什么——?”

    维托里奥抬头看向天花板……刹那间语塞。

    大教堂那高高的天花板上紧紧贴着一大群扑克牌。

    那些扑克牌每一张都长有小小的手脚,正紧紧地抓住墙壁和彩色玻璃。

    “什么——这、这是……?”

    “剧团‘瞭望塔’——这只是它们的临时名字。真正的名字是‘暗杀团’。五十三张牌为一体的‘能力’——这就是我的‘沿着瞭望塔’。”

    “唔、唔唔——”

    刚刚偷偷盗取石假面的也正是这些扑克牌们。它们那轻薄小巧的身形能隐藏在任何地方,悄悄地做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能够查到任何事情的能力——那是为间谍而存在的能力。

    “SWP财团的研究人员告诉我……这种‘群体’能力的主人似乎心中有个硕大的空洞。利祖特的‘金属制品’貌似也是这种类型的,日本的一个名叫杜王町的地方有种名叫‘极恶中队’和‘钱宝宝’的能力,它们的主人也存在着决定性的精神欠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能够为了眼前无聊的金钱欲而面不改色地背叛朋友。没错——我也一样。”

    穆洛洛静静地说着,

    “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所以能力也产生了分裂。不认为人生和世界有坚定不移的东西存在——”

    他的脚下,有一张扑克牌在跳着怪异的舞蹈。那是扑克牌中的鬼牌。

    【啦啦、啦啦啦、嘞啦啦、嘞啦嘞啦——】

    它唱着《髑髅之歌》。这明显是“飞翔的夜鸟”的症状,而只有那张扑克牌受到了感染……。

    “难、难道——”

    维托里奥看看扑克牌们,再看看穆洛洛。只见穆洛洛点点头,

    “没错——你的能力还有安吉里卡的能力并不是对我无效。只是——那种效果会分成五十三分之一。能力的攻击所造成的伤害会先反映在一张张扑克牌上,最后那残存的微弱伤害才会传到我身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唔、唔唔唔……”

    “你的每次攻击都必须自己承受三成的伤害,而到我这里却只有五十三分之一——没法相提并论。百分之三十和百分之一点三——承受伤害的量差的太大了。我对你来说就是天敌,是个无论怎样都无法赢的对手。”

    “呜咕咕咕咕……”

    “那么——维托里奥·卡塔尔迪。你知道为什么我还能在这里给你亲切地解释这么多呢?”

    “咕咕咕……”

    “我很明白你的心情……是的,你和我是同类人,心里有着空洞。在那种社会底层的垃圾堆般的地方出生长大,过着毫无希望的人生……杀人放火算得了什么,罪恶感一次都没产生过。说得好听一点儿是不懂得恐惧,但其实只不过是单纯的未能拥有重要的东西而已。没有失去就没有害怕,发泄眼前的怒气和焦躁就是人生了。是的……我也一直都是这样活着的。在遇见那位大人之前。”

    “咕咕……”

    “我曾经认为自己无所畏惧。我相信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杀掉任何人。把利祖特和狄阿波罗放在天平秤上衡量时,完全没有感觉到一丁点儿的恐惧,哪边对我有利我就投靠哪边。我觉得为了他们那种人浪费我的神经力是件很愚蠢的事情——即使真的是为了某人,我也决不允许让自己感觉到压力,我就是一直这么活过来的。这样的我——”

    穆洛洛眼神放远。像是在眺望着天空彼端很远很远的地平线,

    “——第一次发自内心地‘不想让这个人失望’。第一次见到那位大人的时候,他曾这样对我说过——”

    “你不是背叛了大家。只是单纯地不理睬他们而已。不相信任何人的你也没有被任何人相信。你的大无畏其实一无是处。因为不管你再怎么强大,你都没有应该去挑战的未来。没有用的,没有用的……”

    “——我非常惭愧。自己那浅薄的劣根性完全被看透了,因此我感到了强烈的羞耻。这种心情是第一次……‘羞耻’的感觉。这对我而言,是人生中第一次‘热情’。为了能够拥有这种心情,我一直都在空虚的生活中苦苦等待。’’

    “……”

    “不管好人还是坏人我都不相信。对于背叛也不会抱有罪恶感。不能区分善恶。也不知道神和恶魔的不同——可是,自从有了这份‘羞耻’之心,我只想着不想让那位大人失望。即使被所有人唾弃——又如何呢?”

    “……”

    “波鲁佩不行,那家伙太危险了,怎么想都没有妥协点。安吉里卡也没用了,那个女孩反正也活不长。……但是,”

    穆洛洛注视着维托里奥,点着头,

    “只有你不同,维托里奥·卡塔尔迪,只有你有让我们‘救你’的理由——”

    “……”

    “我们成为朋友吧,维托里奥……你很强。绝对能够为那位大人效力的。虽然我不相信你,也不认为今后我们能够建立信赖关系,但那又怎样昵——重要的不是我们现在的不和,而是用那种力量去挑战目的,共建未来。你不想为了实现那位大人的梦想而使用你的能力吗?”

    淡淡的语气,恐怕那不是他自己的话。而是有人曾经这样对他说过,他只是将同样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已。这种安静的语气能够像这样不断传递,扩散到世界各地吗?

    “……”

    维托里奥的面部在抽搐。那是一种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将内心深处的心情表达出来的表情。

    “……晤、晤晤晤——”

    不一会儿,他抬起脸,满眼决然地大叫。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他大叫着高举短剑。剑尖对着自己刺了下去——喉咙、胸部、侧腹、脸部、手臂、脚、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肚脐——他朝着全身各处乱刺一通。

    天花板上四分五裂的扑克牌不断飘落下来。他每刺一刀,就杀死一张扑克牌。既然每次只能产生五十三分之一的伤害的话,那么就累积伤害直到造成致命伤为止一维托里奥丝毫没有犹豫。

    “——”

    穆洛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一会儿——嘴角淌出一丝鲜血。

    成功了——维托里奥确定了他的伤口之后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彩。成功了、成功了安吉里卡、马西莫、柯迦奇——各位,我成功了!我们胜利了!胜利了!——就在他确信了这一点之后,他忽然停止了动作。

    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头歪向一边,膝盖弯曲跌落在地。

    那个满身是血伤痕累累的瘦弱躯体就这么倒下了。

    短剑从他手中掉落,失去了本体的能力也相应消失。短剑变回了原来锈迹斑驳古老的外形,掉落在地的同时化为粉尘随风散去了。那具躯体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他早已死去。

    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已经没有表情了,血肉模糊到无法分辨出脸庞的轮廓。

    “……”

    穆洛洛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手帕,将口中淌出的血丝拭去。手帕被海水浸透了,无法擦拭得很干净,但出血量很少,因此血迹已经消失了。

    他脱下帽子放在胸前,朝尸体鞠了一躬。

    然后视线转向出口,自言自语道:

    “接下来——弗高他们怎么样了呢……?”

    替身名=沿着瞭望塔

    本体=康诺罗·穆洛洛(三十二岁)

    破坏力=C

    速度=B

    射程距离=A

    持续力=A

    精密动作性=A

    成长性=E

    能力=寄生于扑克牌上的替身,组成塔状后会长出手脚变成人形,将想知道的事情以舞台剧形式演绎出来。表面上是占卜,但其实不是,其真实能力是五十三张牌能各自分别行动暗杀敌人,属于远距离操纵型的替身,将收集到的信息用短剧形式进行报告。被BOSS命令隐瞒这件事,一旦出现背叛者将会秘密抹杀掉背叛者。

第一卷 VII.luna nova 新月

    Pannacotta Fugo

    潘纳科特·弗高

    这一晚,地中海的天空异常昏暗。头顶上只有星星若有似无地闪烁着,月亮更是黯然无光。

    幽会的男女恋人在新月的黑暗中无法看见对方的脸,所有的一切都隐藏在黑暗深处。真实和虚伪都同样成谜,释放在黑暗之中。

    马上就要出现决斗了。

    这场战争不断轮回,世代流传,不断变成新的战争。现在的胜利者就是下一次的失败者,无论输赢都无法延续到后代,一切都在历史的混沌中消失殆尽。

    这种时候人们会想什么,会如何决断,会舍弃什么呢——这是个谁也不知道的永远的谜,不断在世界上堆积成团。

    像是被埋没在遗忘了灭亡文明的遗迹中的假面一般,静静等待着那个意义的到来。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

    从马西莫·波鲁佩出生时起,他的家道就没落了。

    大部分的亲戚是将贵族地位卖给有钱商人的毫无血缘关系的叔叔阿姨。马西莫的父亲就是这样表面对暴发户们毕恭毕敬暗地里却极尽所能地咒骂着他们,马西莫就是看着这样的父亲长大的。本该继承家业的哥哥由于极度厌恶这样的家庭,说要去“当厨师”,因此身为次子的他成为了波鲁佩家族的下任当家。哥哥安东尼奥的确有厨师的天赋,但有着陈旧迂腐贵族思想的父亲不允许身份高贵的人去做厨师这种肮脏的工作,最终将哥哥赶出家门。哥哥临走之前,满脸悲伤地说:

    “对不起马西莫。由于我的关系让你替我背负了这种命运。可是,请你原谅父亲。他怎样也无法接受时代已经改变了这个事实。你今后也许会很辛苦,但请你务必忍耐下去。”

    “哥哥以后要怎么办呢?”

    “我啊,暂时会去学习料理技术吧。意大利厨师界应该不会接受像我这种落魄贵族半途出家的人的,所以我打算先到世界各地去游览一番。总有一天,我会在某个国家的某个地方开一家小餐厅的,小一点也没关系,但我会做出至少自己能够满意的菜的。当然,为了不玷污波鲁佩家族的名誉,我会把姓氏改为过世的母亲的姓——托拉萨迪的。”

    “姓氏什么的有什么关系嘛。”

    “这可不行哦。父亲不会允许的。”

    “明明就是被父亲讨厌才要离开家的,为什么还要顾虑到父亲的心情?”

    他说完,哥哥立刻满脸不安起来,

    “怎么说得好像跟自己无关一样,今后你可是要背负整个波鲁佩家族的有出息的人啊。”

    “我会努力成为有出息的人的。”

    他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回答道,

    “反正再怎么努力家族也不会回到跟以前一样了,哥哥不也很清楚不是吗?”

    “马西莫——你——”

    哥哥看着弟弟的眼神中有着一丝不舒服。

    “你没有梦想吗?”

    “梦想?”

    他几乎是用一种嘲笑的眼神看着哥哥,

    “你是说变得幸福之类的东西吗?你做的菜会让大家变得幸福吗?东尼欧。”

    以前,他从未这样直呼过哥哥,一直都是用亲昵的爱称来称呼哥哥的。于是哥哥满脸疑惑地摇了摇头,

    “我虽然也没资格这样说——可是,你还是更珍惜自己一点吧。作为兄长,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我明白的。”

    “不,你根本就不明白——你一定比父亲更不明白。他只不过是对现在的世界悲观而已,但你根本就是无视……”

    那是和哥哥最后一次交谈,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哥哥。几年后,家里已经债台高筑,完全没办法偿还了,于是他把自己卖给了“热情”。父亲已经很苍老了,现在更是完全变成了吸毒者,当然也是沉迷于他所制造出来的毒品的人们中的一员。

    他时常在想,或许在他因“热情”而能力觉醒的同时,或许在地球彼端的哥哥的能力也觉醒了,有血缘关系的人们之间经常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哥哥即使拥有了和我相同的能力也一定会把它活用在“梦想”上的吧。让生体反应活性化,这种能力或许会变成“做出健康料理”。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好笑。这边在不断增加吸毒者,那厢却在不断地让人变得更健康——算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虽然他向来都是这样颓废软弱的,但有时候也会稍微对自己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感到厌恶。

    那是在他上大学的时候,在看见那个比他小了一轮的同学潘纳科特·弗高的时候。

    波鲁佩在见到他的时候,就很厌恶他。

    和总是缺席逃课的他不同,弗高表面上总是一副优等生毫无缺点的样子,但波鲁佩知道。

    这家伙和我一样,对周围的事物漠不关心。波鲁佩这样想着。

    不久之后,弗高自毁般地离开了大学。波鲁佩一点儿也不意外,以前就想过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现在只不过是那一天到来了而已。

    可是,厌恶的感觉却没有消失。总有一天,那个让他厌恶的小鬼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种预感挥之不去。

    而现在——那一天就快到来了。

    “那家伙不在呢——弗高怎么了?”

    被掀掉了盖顶的车子里,希拉E正不断抽搐着,波鲁佩冷冷地看着她问道。

    “咕、咕咕咕——”

    波鲁佩无法判断希拉E到底是不想回答呢还是根本就无法回答。因为猛烈的撞击使得她全身剧痛。

    “我做过头了吗?可是一头冲过来的人可是你啊。算了——你就当当人质吧。”

    他粗暴地抓住她的身体,将她拉离开已成为一堆废墟的车子。

    希拉E像是被抓住后颈的小猫一样垂下身体。

    “咕、咕咕——‘巫毒娃娃’!”

    她奋力发动能力,可是“巫毒娃娃”的拳头被波鲁佩的肉掌给反弹了回来。用“躁狂抑郁”强化过的肉体己化为能力攻击,她的力量和速度都不管用了——反而会被反弹。

    “巫毒娃娃”的手臂一折断,希拉E的手臂也因骨折而扭曲了。连踢蹬双腿的时间也没有,双脚就废了。

    “顺便——!”

    波鲁佩用头撞裂了希拉E的额头。

    “——咕啊啊啊啊!”

    额头上冒出来的血流入眼睛中,使得她什么也看不见了。脖子像鞭子一样变形扭曲,无法复原了。

    波鲁佩让她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他使出的能力甚至不到两成,压倒性的战斗力差距。

    “好了——”

    波鲁佩抓着希拉E,朝后望了一眼。

    “总之先摆平一个了——安吉里卡,可以出来了哦。去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其他人接近。”

    他呼唤着,可是没有回答,也没有安吉里卡的身影。

    “安吉里卡?”

    波鲁佩感到一阵不祥的预感。他焦急且粗暴地将希拉E抛在一边,朝安吉里卡的藏身处望去。

    那里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难道——安吉里卡?一个人去找弗高——报柯迦奇的仇了?”

    ※

    “——哈!?”

    弗高猛然停住脚步。

    他正追着希拉E,朝奥提伽岛奔去的途中。

    前面突然黑压压地涌来一群人。

    一群——能够以群计算的人数杀来了。

    所有人都冲着弗高攻来。

    他们的眼神都散发着怪异的颜色。不,正确地来说是没有颜色,脸上毫无表情,空洞的视线看着别处,只有身体朝他冲了过来。他们没有看着路面也不确认情况,因此很快就此起彼伏地被绊倒和摔倒,后面的人踩着前面倒下的人继续涌过来,丝毫不停歇,像是一幅疾走而来的地狱之图,可是却没有惨叫声。

    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

    唯一残存的就只有渗透了全身的扭曲的杀意。

    (这是——)

    弗高再次震惊了。

    这是“躁狂抑郁”的毒品所带来的未来缩图,“飞翔的夜鸟”只是起辅助作用,将所有的精神、人格、思考都无意义化,使得只会因细微刺激就左右摇摆随波逐流的人群蔓延至整个世界——。

    (祖罗·祖班纳曾经说过“这是最危险的”能力——果然不错。它能让人觉得像是冰河表面裂开的冰缝那样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群人一齐扑向弗高。

    “——可、可恶……!”

    弗高拼命拨开人群。不能轻易攻击他们,若他使用他的必杀病毒攻击,能轻而易举地歼灭这些人……可是一旦这样做了就糟糕了。

    (攻击用的胶囊只有六个——如果用在这里了,之后就无法对付波鲁佩了。)

    弗高挣扎翻滚着朝前进,后退是不可能了,一旦背对着他们,一瞬间他就会被那群僵尸给抓住的,只能从正面突破了。

    人群朝他伸出魔爪,他的脸被一个中年男子抓住了。

    “——切!”

    弗高一脚踹飞了他——他感觉到脚上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那是血。不是那个人的血,而是他自己的。脸上的抓伤比他预料的要严重——他猛然一惊。

    (疼痛……在减轻!)

    这是“飞翔的夜鸟”侵蚀的征兆,能力的力量在增加——这意味着……。

    (敌人的本体——在逼近……)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旁边有人撞了过来。

    没有抓他就离开了——弗高想要转头去看对方,但他的身体已经倒在地上了。

    失去了平衡倒了下来——使不出力。

    侧腹有异样的感觉——那里刺着一把刀。

    那把刀深深地刺入他的身体,直没刀柄。

    他想要使力,可是侧腹被切断了的肌腱和肌肉无法动弹,他无法站起来——那个刺向他的小小人影慢慢离开了他。

    “呜、呜呜——‘紫烟’!”

    弗高大叫着拼命发动能力。

    不能让她逃走。若无法在这里打倒本体的话,还会无限扩大被害者的,不仅仅是奥提伽岛,整个西西里岛的人都会死的!

    发了疯的人群渐渐涌向完全无法动弹的他,一个个伸出魔爪抓住他,咬住他。

    可是——他不能动。

    他不能轻举妄动……被操纵的人都冲着他来,可是敌人本体,那个在刺中他之后确信胜利了的人却逐渐远离他——这样一来他才能分别出谁是本体了。

    【哇呀呀呀呀呀——!】

    “紫烟”的嚎叫声响彻夜空。那一击最终打到对方了吗——弗高无法亲眼确认,他一味地被人群挤得一塌糊涂,只好静静等待。没过多久——剧烈的疼痛就从侧腹部传来,他疼得禁不住没出息地“哎哟哟哟哟”地叫了起来,这种疼痛就如同内脏被剜去并向肚子里注入铅一样——

    “消失……了……麻药的作用……!”

    敌人的力量撤去后,围住他的人群也都啪嗒啪嗒地倒在了路上。之前横冲直撞的行为让他们失去知觉了吧,他们能不能恢复理智现在还说不准。

    弗高就这样侧腹部插着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不能把刀拔出来,拔出来的瞬间血就会喷出来,顷刻就会因出血过多而死亡。只能这样去了……去向那个马西莫·波鲁佩等着做个了断的地方。

    “——安吉里卡!?”

    波鲁佩不禁叫出了声。

    周围那些徘徊着的人陆续倒了下去,明显是发生了不寻常的变化。

    他焦急万分,想要过桥跑去西西里岛本土——正在这时,就在刚才因激烈战斗而被拦腰切断的路灯的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一个人影出现了。

    惨白的影子。仿佛被黑暗吸走了一般的单薄的影子。

    她的皮肤雪白雪白,是安吉里卡·阿塔纳西奥。

    她轻飘飘地走近波鲁佩,途中摇摇晃晃都靠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上。

    她那涣散的巨大瞳孔直盯着波鲁佩。

    “啊,——安吉里卡你没事吧,太好了……”

    波鲁佩正想向她跑过去,忽然安吉里卡说道,

    “——对,就是这个。”

    并把手指向了他。

    “你看,——这才好嘛……这样好多了啊。”

    “诶?”

    “马西莫,你这样笑……可爱极了,嗯——真的可爱——啊……”

    说着,她微微笑了。

    然后下一秒,她的身体倒下了。

    像是好不容易才接上的连接身体的线被切断了一样,被“紫烟”的杀人病毒感染的身体腐烂了。仿佛针扎破了装满了水的气球,她的生命就这样撒落到了地面上。

    ……他吃了一惊。

    希拉E以为自己听到什么东西爆炸了的声音。难道是地下管道因为某种缘故而聚集的煤气被点燃了——然而,不是。这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是波鲁佩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是连周遭空气都被烧焦的熊熊烈火,同时又是冰冻万物的纷飞大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世界末日来临时,从天堂传来的末日审判的号角声一样,那个声音哗哗哗哗地引起万物的共鸣。

    然后——刹那间,停止了。

    万籁俱寂。

    停止了喊叫的波鲁佩几度左右摇晃着身体,缓缓向这边走过来。

    咔嚓,歪着的头上镶嵌着一双眼睛,正看着希拉E。

    那双眼睛毫无感情,连人偶的玻璃眼珠都比它有温度。

    那是心中空无一切的目光——决不宽恕的眼睛。

    啊,希拉E才想到这里,波鲁佩已经来到倒在地上的她的身边。

    那不是把指甲掐入腹部——猛踢等简单的动作。

    而是“射出”。

    波鲁佩那如喷气引擎般的脚力把她的身体踢到了空中。

    她的身体在空中盘旋,然后理所当然地掉落下来——而等着她的正是波鲁佩。

    波鲁佩单手接住就快撞到地面的希拉E,将她抡起来,砰地一声狠狠地撞击到地面上。

    这个地方比较宽广。

    两旁是矮矮的林荫道,因为种的是南国的凤尾松,所以看起来像是被栅栏围起来一样,这里就是这么一片几乎一无所有的空地。

    这里是奥提伽岛上最古老的地方,四周都是柱子的石造神殿遗迹,据说过去是祭祀处女神阿尔忒密斯的地方,现在人们说也可能是太阳神的神殿。

    阿波罗神殿遗址。

    这是关于这个地方的普遍解释。

    “晤,咕咕……”

    希拉E死命地想要撑起已不能动弹的身体,但是却被波鲁佩一脚踩住了。

    然后,一个冰冷的声音昵喃道:

    “给我叫来。”

    “哎……”

    “叫来,把弗高——那个家伙给我叫来。扬起你的惨叫,大声呼救。一

    “唔唔唔——”

    “抵抗是没用的——你的意志之类的东西在能控制肉体反应的‘躁狂抑郁’面前都是无能为力的。”

    话音刚落,波鲁佩的手指已插入了她的喉咙。

    明明是插进去了,却不见出血,接触到的地方,伤口都渐渐愈合了。然后手指慢慢地转动起来。瞬间,她发出了连自己都惊讶的巨大声音,“啊啊啊啊啊!”如哥斯拉般的声音穿透一切。随着手指扑哧扑哧地转动,声音也机械化地越来越大。仿佛转动了扩音器的音量键一般。

    (唔唔唔唔唔唔……!)

    声带破裂,血如喷雾般喷了出去,但这个伤口也顷刻间愈合了,随即发出更响的声音。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身体正承受着非同寻常的负担,血液都集中到了喉咙和肺上,连被折断的手脚都变得毫无知觉。

    (不、不行了……已经,意识也……)

    希拉E的眼前因贫血冒出了点点金星,那些光点仿佛萤火虫般在夜空中飞舞。

    (克拉拉姐姐……永别了——姐姐一定在天国守护着我吧,可是我可能去地狱了,和姐姐不一样的地方——)

    她在心中默默念道。正在这时,忽然,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像是被按了“停止”键般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波鲁佩抽回了手。

    他已经不再看希拉E了,对她丧失了兴趣,他正看着其他方向。

    只是满怀仇恨地瞪着那个方向。

    阿波罗神殿遗址入口处站着一个人影。

    脚好像在颤抖,腹部插着刀,站着都已经够呛了,他就是以这种状态拼死走到这里的。

    “波鲁佩,你要找的——是我吧?”

    潘纳科特·弗高面对着几年不见的同学静静地说道。

    ※

    希拉E正惊讶地看着自己。她的表情在说,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的旁边站着波鲁佩,他的复仇火焰熊熊燃烧着,朝这边冲过来。

    弗高朦胧地看着这幅光景——这时他的脑子里想的却完全是其他事。

    (啊——原来是这样)

    他的心里忽然莫名地有了答案,一直以来困扰他的疑问终于完美解开了。

    (是这么回事啊——纳兰卓,你——)

    一直都不明白,他那时为什么要那么说、那么做,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背叛了组织?为什么能够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说出“多莉施就是我,她的伤就是我的伤”这样的话?——我一直不明白个中缘由。

    (不过——我现在明白了。)

    弗高忍着伤痛站定,用没有焦点的眼神看着正逼近自己的敌人和倒在地上的希拉E。

    (这个女孩——她曾说过“没办法跟着去”。这句话,我以前也说过……)

    我明白这种感受。明白这种如坐针毡的焦急和空虚同时折磨着全身的悲伤。

    (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这种感觉——她和我“很像”……)

    他的嘴角浮现出微微一笑。那是略带自虐的笑。连那么笨的纳兰卓都能理解的事,如此天才的弗高居然晚了半年才明白过来!

    (希拉E……就是我。她的愤怒就是我的愤怒……!)

    敌人在靠近——渐渐靠近。没有时间犹豫了,敌我距离进入五米射程范围时,就是你死我活的时刻。

    弗高没有动,而波鲁佩进攻过来了。

    七米,六米,然后——进入了五米射程范围。

    弗高放出了替身。“紫烟”杀气逼人,向冲过来的敌人反击。

    (呜——)

    希拉E难以置信。难得她牺牲自己救了他——

    (为什么要来啊,那个家伙……!)

    有把握赢吗?病毒攻击确实是一击毙命——但是零距离释放的话,他自己也一定没命。

    所以必须在能感染敌人,却又不会影响自己的距离时使用才行。要是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没命中对方的话,

    那么百分百会被对方的超高速攻击打中。即便抱着同归于尽的心理准备硬拼,一旦被对方躲过的话那就完蛋了。到时候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得意的笑着,而自己白死了。

    (怎么办……?)

    看到弗高放出“紫烟”了。机会只有一瞬,错过了就完了——可是这时,希拉E目睹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啊——,那是……?!)

    从地面发出的光芒照亮了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月亮的夜空,她看见了。

    “啾啾……”

    飞来了一只小鸟——那是“飞翔的夜鸟”。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那个作为本体的少女应该已经死了——被感染了病毒不可能还活下来的……)

    难道是——波鲁佩用“躁狂抑郁”强行让骨头都融化了的少女恢复了九成的肉体,勉强让她复活了?

    (明明连已经没有了意识,却还能留下那只自动行动的小鸟……)

    为什么要这样做……理由只有一个。

    (糟了——那只小鸟已经不正常了——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就算受到一丝影响……)

    波鲁佩和弗高就要在她的眼前交手了。

    “紫烟”跳出来攻击敌人——本该是这样的。

    然而,那个位置很奇怪。

    它从完全预料不到的地方跳了出来,放出的拳徒然划过长空。

    正在这时,波鲁佩闯入了五米射程范围区域内,瞬间逼近了弗高,冲到了他的胸前——底线被冲破了。

    都结束了……正这样想着,忽然希拉E感到有点不对劲。

    (……诶?)

    好奇怪。这是此时此刻绝不该发生的情况。

    (怎、怎么回事——拳头上……“紫烟”的拳上——)

    装有杀人病毒的必杀胶囊,应该在拳头上的胶囊……

    (没有……胶囊!)

    “——做个了结吧啊啊啊啊啊!弗高噢噢噢噢噢!”

    波鲁佩胜券在握地发起进攻,扬起的手刀还差几厘米就要把弗高切成两半了——这时,波鲁佩看到了敌人的眼睛。

    迎面看着自己的弗高的眼睛。

    哎呀。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不是装成无所不知的优等生的,只会傻读书的书呆子同学的眼神。也不是说着一切听组织安排就好的小混混的眼神。

    那是做好了觉悟的眼神。

    想要了断一切的,赌上性命的眼神。

    咔嚓,什么东西破碎了的声音。声音就在身边——从眼前这个正要攻过来的弗高的脑袋里……嘴里发出的声音。

    (糟……糟了——)

    即使已经强化了的身体也来不及做出反应。下一秒,从弗高嘴里喷出的血,飞溅到波鲁佩的身体上。

    是咬碎胶囊的血。

    身体向后撤时,已经晚了。

    所有的防御都失去了意义。狰狞凶猛。病毒像爆炸般瞬间繁殖朝他袭来。

    “……”

    波鲁佩虽然张着嘴,但却发不出声音。因为肺开了孔,空气漏出来了。要蹬地,但却没有力气。因为肌肉组织已经一块块裂开了。仰天却什么也看不见。因为眼球已经融化流了下来。想要后悔,这也不行了。因为连脑细胞都被吞噬了。

    就好像被暴风雨肆虐过的枯叶般,马西莫·波鲁佩的生命几乎在一瞬间被吹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

    “……”

    希拉E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波鲁佩的身体一瞬间融化,消失殆尽了。

    可是倒在面前的弗高的身体,亲自咬碎病毒胶囊的他的身体却毫无损伤地留了下来。

    “嘎……”

    他张开嘴,痛苦地发出呻吟声,吐出鲜血。

    ……还活着。

    “为、为什么——”

    希拉E不禁呢喃道。突然有人靠近她说道:

    “能力是一个人性格的反映。精神变化了,能力也就变化了。”

    抬头一看,穆洛洛正站在那里。

    “……”

    这家伙为什么也还活着。穆洛洛被她看得耸了耸肩,

    “哎呀,你可别说什么要我马上去救那家伙。弗高的病毒恐怕比以前凶残一百倍了——咬碎胶囊时,在嘴里繁殖的大量病毒,在破坏他的肉体之前就已互相残杀吞噬起来了吧——我可不想靠近那个可怕的怪物。”

    穆洛洛说着,开始摆弄起希拉E的身体来。然后一边苦笑一边说道:

    “你可真够顽强的——手脚都断了,内脏却没事,生命没危险。不愧是米斯达大人,他打过包票说你一定会没事的……”

    他说话的样子和之前不一样,有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这家伙他——)

    然而,考虑这考虑那的太麻烦了。希拉E闭上眼,“呼”地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它就站在身旁。

    低头看着自己。这世上最令人厌恶的家伙,满是窟窿的身体,裂开充血的双眼,还时不时的从扭曲的嘴里如咬牙般发出【啾啾噜噜噜噜噜噜噜……】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声。

    “紫烟”——

    我的替身。自身内心的反映。另一个潘纳科特·弗高。

    那家伙一直在注视着他。

    (……)

    弗高第一次认真地回看那家伙。原来那家伙的眼神是这样的啊,那眼神总让人觉得有点寂寞。

    这是他自己已经不知遗忘在何处了的心情吧。

    如同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杂菌一样,即使无视它,它仍然继续存在,无论怎么杀菌都会滋生。

    明明是想要抹杀的东西,然而却相信它无论如何都是存在的,这让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确信化为了实体,矛盾的感情投影。

    那家伙注视着他,他也注视着那家伙。

    即使他什么都不相信了,即使所有的依靠都失去了,只有那家伙一定会永远都站在他身边的吧……

    “……”

    “……”

    一只小鸟从沉默着的两个人头顶上飞过。

    飞向月黑风高的深夜,然后像是被融入虚空般消失不见了。

    任务完成。

    替身=紫烟·扭曲

    本体=潘纳科特·弗高(十六岁)

    破坏力=A

    速度=B

    射程距离=C→E

    持续力=E

    精密动作性=E→C

    成长性=B→?

    能力=散播杀人病毒。会成长,成长为更强大凶残的病毒时会吞噬其他病毒,所以它拥有矛盾的双重能力;越是全力攻击,杀伤对手的力量就会越小,最后只剩病毒相残。但越是手下留情,就越能杀死对手。本体被感染了也会死,但不知为何病毒却对替身本身不起作用。这至今还是个迷。

第一卷 VIII.'o surdato 'nnammurato 恋爱中的士兵

    半年前,那个名叫泪眼卢卡的男人死去的时候,布差拉迪曾被命令调查事件的背景。因为卢卡是组织的成员,他拿自己的铲子砸自己的头致死,死得很可疑。当然死因最终被定为吸毒致死,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查一查。

    布差拉迪因此抱怨,做这么无聊的事能当干部吗,弗高听了对他说,我没事干,并提议,“我帮你调查吧”,但是认真的布差拉迪最终还是说他自己去调查。

    这件事,弗高后来又想起来了。因为这件事后来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布差拉迪有没有调查也不知道。那之后过了几天,曾经身为干部的波尔波在狱中自杀了,于是布差拉迪升为干部,担任多莉施的护卫工作,那么繁琐的小事也就不知被扔到哪个角落去了。

    (然而——现在想来……)

    应该去调查这件事的布差拉迪在回来的时候,提起了一个从来没提过的少年的事,“不久之后他也许会成为我们的伙伴。”这种说法不禁让弗高他们感到很困惑。

    “怎么回事?那家伙是什么来头啊?”

    面对纳兰卓近似挑衅的质问,布差拉迪说了句没什么特别的,之后就巧妙地岔开话题了,他甚至都说:“只不过,我觉得可以信任他。有不满的话,就给我去其他组。”

    这着实让大家都楞住了。艾班乔面露凶相说道:

    “喂喂喂,这也太不像话了。亏我们那么信任你,我们可对那个连见都没见过的小鬼一无所知啊?”

    即便如此布差拉迪还是不为所动,

    “你们既然相信我的话,那也应该能相信他。”

    他断言道。

    “那么,在他成为伙伴之前,让我们调查一下他怎么样?”

    “没这个必要。”

    “你不觉得这样太霸道了吗?”

    米斯达也皱起眉,鼻子里发出哼哼声。

    虽然所有人都反对,但布差拉迪仍然固执己见,

    “这事已经决定了,不能更改。”

    这句话结束了讨论。很明显太不自然了,完全不是平时的布差拉迪的作风。

    (现在想来一那时一切都已注定好了啊)

    他遇到了那个家伙,做出了会改变他人生的选择。是的……就和弗高遇到布差拉迪时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布差拉迪的人生改变得比组里的任何人都晚。他们所有人都是和布差拉迪相遇后,就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可是布差拉迪自己……直到遇到那个少年后才明白那种感觉。

    他们一直都很依赖他,也一直都很相信他,认为只要有他在的话一定什么都没问题的。

    然而,这样被众人信赖依靠的他却连从来没有过这种体会。

    憧憬着某个人,想把未来、梦想都托付给那个人的心情。

    ※

    ……那场决战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咳、咳咳……”

    弗高的咳嗽声在昏暗的饭馆里响起。

    一大早的,还没有开店,所以一个客人都没有。带他进来的服务员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只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巨大的窗户拉着窗帘,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间照进来,除此之外没有一丝亮光。

    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传统音乐的调查》这个节目,多尼采第作曲的《我是多么的爱你》的甜美的民谣的歌声流淌着。

    “咳咳……咳……”

    虽说来的是饭馆,可是到目前为止他还不能吃东西。尽管是一瞬间死绝,但到处乱撞的病毒使得口腔受伤严重,气管的皮都脱落起毛了。因为不能吞咽食物,所以这一周以来只能依靠点滴来维持营养。缝合的腹部当然也还没拆线。

    就是身体处于这样的衰弱状态,他还是被“组织”叫了出来。

    处分该下来了吧,虽说任务算是完成了,但组织会怎么评价结果,他完全没有头绪。谁会出现也未被告知。或者干脆没人来,而是以某种形式来通知他。

    “咳咳……咳……”

    他想止住咳嗽,但怎么也停不下来。血从嘴里流了出来,于是他拿出手帕想要擦一下。

    弗高的手抖了一下,手帕掉了下来。

    (啊啊,糟糕——)

    他弯下身要捡起来。

    正弯下身要捡起手帕时,从身后的桌子传来了混杂着广播声的喀嚓喀嚓的声音。是盘子和餐叉碰撞的声音。

    弗高将视线移了过去,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客人,正在用叉子戳着盛满菜的盘子。

    那是一个少年,金色的卷发、戴着一枚七星瓢虫的胸针。

    他认识这个少年。啊,不对,也不算熟。曾经一起执行过任务,相处了不到三天。

    但是,他对这个少年的印象很深刻,再也忘不了了。他给人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就好像是阳光和黑暗并存着的奇妙感觉。

    “……”

    少年脸上闪过不满的表情,对着正半蹲着欲捡手帕的弗高说道:“真是败给他们了——”

    “——————”

    “这里厨师长的烹调技术是最好的,但为什么要乱七八糟的向我推荐鸡啊鸭啊什么的呢。我说过我不喜欢鸡肉的——他却硬要说什么‘没尝过这么肉质丰富的肉可是人生一大损失啊’什么的……虽说章鱼色拉也是绝品。”

    他一边说一边蹂躏着盘子里的菜,

    “非要推荐我这个鸡肉烤土豆,我没点可还是给我上了,我该怎么办呢……不吃的话他应该会生气吧?”

    “……”

    “味道很香吧?你不这样认为吗?哦对了,你本来就很讨厌鸡肉的不是吗?”

    被这么一说,弗高猛地一惊。

    由于喉咙出血,他本应该感觉不到任何其他味道的,但他竟然闻到了用橄榄油炒的大蒜和洋葱的丰富味道。

    他将手放到嘴边——一直到刚才都在刺痛着自己的那股痛楚消失了。掉了的牙齿也回到了原位。

    (这、这是——)

    而掉落在眼前的手帕也好好地卷着放在那里。他拿起手帕打开一看……里面是茶色花朵图案的线。

    这个线应该是缝合他腹部伤口用的。

    袭卷全身的伤痛竟然差不多都感觉不到了,伤口全都治好了。

    “这个——这个能力是……”

    操控生命。

    那是少年“黄金体验”的能力。

    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做的,他完全都不知道——他和少年之间的实力真是天壤之别。完全没有可比性……。

    “……”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地抬头看时,少年把叉子送进了嘴中。咀嚼了好几下,轻轻地皱了下眉头。

    “味道还不坏……但还是不喜欢啊,可能是受了小时候的影响了吧。只记得小时候妈妈总喜欢硬塞给我烤鸡肉串命令我吃。烤鸡肉串知道是什么吧?在日本的食物中,是喝啤酒时最主要的下酒菜,是用尖尖的竹子串起来的吧?那对小孩子来说不是很危险吗?那可真是痛苦的回忆啊。虽然人们总说要克服这种恐惧,但还是很难啊。你能理解吗?”

    “……”

    “哦,讨厌这种干巴巴的感觉或许只是因为个人喜好问题。就好像咬着浸透了机油的海绵一样的感觉呢——”

    少年一边说一边嚼着他所说的很讨厌的菜。

    “祖……”

    弗高欲言又止。真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应该叫他BOSS吧?

    “啊,那个——从现在开始就叫我JOJO吧。”

    少年点着头这么说道,

    “叫BOSS的话,总觉得还是冠着狄阿波罗的名义,从现在开始我想有一个全新的形象。这个名字简单又容易上口不是吗?”

    但叫名字总是有种套近乎的感觉。弗高不知道该给他什么反应才好。

    祖罗·祖班纳——。

    果然还是不知道这个少年的底细。

    “那么——弗高。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很多事情了吧?”

    祖班纳放下叉子,用餐巾边擦嘴边问道,

    “对我来说,我有回答的义务。好吧,你可以尽情问我。”

    “那、那个——”

    正当他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广播里传出了歌声。刚才的曲子不知不觉就播完了,开始播新的曲子,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咦?”

    他吓了一跳。他听过这个声音。初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冷冷地说“我并不是想看你的裸体”当时说这句话的就是这个声音。

    这首名为《恋爱中的士兵》的歌是描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一名远赴战场的年轻士兵思念恋人的歌曲。有点儿悲伤,但也有轻快如进行曲强而有力的地方。年轻女性的声音令整首歌充满了生命的充实,歌声也变得轻松愉快。

    歌声播完以后,电台主持人开始询问这位特邀歌手。

    “各位听众,现在开始介绍我面前的这位女歌手。她就是倍受期待的新人多莉施·乌娜。”

    “大家早上好,我是多莉施。”

    “多莉施小姐,之前连续参加了一些活动,马上又要推出第一张CD了是吧?”

    “这都多亏了大家的支持。”

    “多莉施小姐很久以前就跟母亲一起活跃在舞台上了吧?”

    “是啊。母亲去世以后,有一段日子我很消沉……但现在已经恢复了,没事了。”

    “前段时间你似乎下落不明,好像把相关人员吓得不轻呢。”

    “真的很对不起。我去旅行了。去撒丁岛、罗马等地方转了一圈。”

    “是有什么烦恼吗?”

    “嗯。但是有朋友的帮助和支持,现在已经恢复过来了。”

    “那是要感谢一下朋友了。”

    “确实是这样。那是一位无可替代的朋友,我觉得一辈子都没办法还清这份情了。”

    “原来是这样,请大家都来支持一下这位勇敢的女生吧。接着我们来听下一首歌。”

    广播里又开始播放另一首歌了,但那已经入不了弗高的耳朵了。

    “……”

    祖班纳拿起放在桌上的水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水,同时对一时语塞的弗高说道:

    “你——在威尼斯说过‘我们连她喜欢什么音乐也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吧。”

    说完将杯子放在嘴边,喝了一口水,然后又把杯子放回桌上,

    “其实‘组织’并没有暗地里做过什么哦,那种事情早就不干了。她能出道完全是靠她自己的实力。”

    祖班纳的话昕起来像是在搪塞,弗高对他转过头。但是视线却始终朝下,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那个——”

    “嗯?”

    “——为什么是我?”

    “——”

    “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任务。希拉E和穆洛洛也就算了,可是有必要特地派我去吗?那么重要的任务……”

    弗高有些迟疑,似乎不太敢说,但最终他还是说出来了。

    “……交给我这样一个无法信任的背叛者?”

    “……”

    祖班纳再次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说道:

    “你不好的地方就是‘这个’。”

    弗高的身体僵了僵,点点头。

    “你可不是那样想的。你压根就没认为那是背叛吧?甚至应该说你认为是布差拉迪背叛了你,不是吗?”

    “……”

    “你预料到我们都觉得你‘背叛了’,所以先把话说了。可你的心里却一点儿也没有这么想。”

    “……”

    “那时候也是这样——你只会说‘黑社会本就是这样的’之类的话。但这并不是你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是按照世间常识来说的。可是……”

    祖班纳直视着他,那视线让他感到一阵痛楚,

    “事实上,你才是最讨厌那种世间常识的人。否则,最初你也不会拿百科全书殴打老师了。你坚信的东西,要是别人不相信的话,你心中一角总会堆满了怒气——所以你总是会为了一些无聊的事就突然暴走。这就是你。”

    “……”

    弗高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在瑟瑟发抖,感觉全身的皮肤都像直接碰到了冰块一样。祖班纳继续对弗高说道:

    “曾经有一个叫作B.I.G的敌人。那是在你脱离组织以后才遇到的对手,所以你可能不认识他——那家伙是个特别的人。”

    他双手交叉抱胸,看上去有点儿烦恼,

    “他是个只有本体死了以后,才能产生真正能力的强敌。他是靠着被杀死的怨念之力来行动的,因此他根本不需要会思考的人类肉身了。他是个亡灵,所以他有不死之身,任何攻击都对他无效的恐怖家伙——跟那个家伙相遇之后,我稍稍想了一下。类似的事情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

    “没错——就是你的‘紫烟’。依靠怨念来行动,这一点跟你的能力一样。可是你的‘病毒’连你自身都会杀死——并不遵循你的意念。在你的能力觉醒时,你没死真的只能算你命大。一般来说,早该死了吧?”

    “……”

    “你刚才说即使不派你去也没关系——那是反话吧。首先,因为你是个大问题,其他事情都是其次。你才是要最先解决的问题。”

    “……”

    “要消灭你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如果就算杀了你,你的‘紫烟’也不会死的话——单凭这个能力就能摧毁世界了,到时我们一点儿对策也没有,世界将会灭亡。”

    对着一片茫然的弗高,他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动作,淡淡地说出那么恐怖的事情。

    “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一个人。是的——就是你自己,潘纳科特·弗高。只有你才是能对抗这个威胁的唯一手段。能对抗你能力的,结果只有你自己。”

    “……”

    “你能克服对自己的‘病毒’的厌恶和恐惧吗?我把一切都赌在这上面了。我不会强迫你,必须是你自己来决定——你能做得到吗?我担心的就只有这个。但我也知道这其实没必要去担心。”

    “……什么?”

    弗高不知不觉地抬起头,祖班纳接着说道,

    “我对你不太了解,因此也没什么立场来评判你——但布差拉迪相信你,而我相信布差拉迪。所以……没必要去担心。”

    祖班纳直直地看着弗高,令弗高无法逃开他的眼神。

    “我、我——”

    “还有一点,我一直很在意希拉E。我想曾经和她一起行动过的你应该也知道……她总是想着要惩罚自己,特意选择危险的事来做,有种为了正义而牺牲的倾向。但那并不是真正的觉悟,她必须要有‘后退的勇气’。我希望她能在和谨慎的你一起行动的过程中,学会‘后退的勇气’。能不能成功,要看以后了。”

    “‘勇气’……”

    弗高想起这些话柯迦奇曾经也说过,那位老人当时是这样说的——

    “你什么都不知道呢,弗高同学。你自认为知道的事情其实都只是表面的,肤浅的小聪明而已——你不知道勇气。你不知道人在舍己求生时的力量有多强大。不知道勇气为何物的你就跟企图吮吸聪明人类的血却反被打死的跳蚤没有两样——。”

    说得没错。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祖班纳看着他的表情,点了点头。

    “那个恐怕就是所有人类共同的人生目标。对自己来说,勇气到底是什么——这是人们用其一生所要探究的东西,是所有人的宿命。那就好像是一扇门,只有靠自己去打开才能发现道路——而现在你正在这扇门前站着,之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我的……”

    “对了——有东西要还给你。看一下桌子上。”

    祖班纳指了指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桌子上就放了一个信封。弗高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照片。

    弗高一惊——那是在港口的时候,大家在那艘名为礁湖号的快艇前并排站好拍的留念照。照片中的伙伴们个个沐浴在阳光里。弗高是摆到一半的表情,布差拉迪的脸有些疑惑,米斯达和纳兰卓大笑着,艾班乔还是一脸的面无表情。照片定格在他们充满希望的时刻——。

    “……”

    凝视着照片的弗高再一次发起抖来。一时手抖,照片落到了桌子上。这时祖班纳开口说道:

    “怎么样?潘纳科特·弗高——能再次将你的力量和才能借给我吗?我有梦想。为了实现这个梦想,我需要伙伴。”

    祖班纳边说边伸出手。

    抓住这只手的话,似乎所有的罪都能被原谅了,这是一只象征着希望的手。

    “我……”

    弗高的身体继续颤抖着。

    这是第三次抉择了。第一次他跟随着去了,第二次他逃走了,而这一次……

    (这一次——)

    他默默地不作声。沉默了好长时间。接着一直低头不语的他的身前,泪水吧嗒吧嗒地掉落下来。

    他哭了。

    眼泪不断地从双眼中流出来。

    没能去成。

    无法前进。

    一步也踏不出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祖班纳温柔地对止不住眼泪的他说,

    “你怎么了?”

    弗高还是低着头。

    “没、没什么——只是……只是我在想为什么现在在这儿的不是布差拉迪,而是我……为什么不是发誓对你忠诚的他,而是我呢……”

    啊啊——如果现在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布差拉迪的话,该有多开心啊。

    布差拉迪发誓效忠祖班纳,然后我们则站在后面看着他们,这该是件多么开心的事情啊。

    伙伴们一定会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的吧。弗高似乎听到了那些声音似的。

    “咦?这算什么?祖班纳年纪比较小嘛!啊,但是布差拉迪比我大呢……啊,真麻烦啊!随便怎么样都行啦。”

    “总觉得有点不爽呢。算了,如果布差拉迪说好的话,那我也没意见。谁抱怨我就狠狠揍谁。”

    “我可先声明,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把我放在第四哦。”

    跟平时一样,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笑着,这种情景让弗高觉得朝气蓬勃。比起微不足道的自己,他们要远远来得更重要……

    然而现在在这里的就只有自己,他们不在,自己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眼泪止不住地流着。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在这里哭成这样?既然现在哭成这样,为什么当初没能跟他们一起去呢?后悔这个词已经远远不能来形容弗高现在的心情了。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祖班纳站到了他的面前。

    祖班纳的影子映在弗高身上,弗高抬起头。祖班纳从正面直视着他,说道:

    “半步。”

    “如果说你踏不出一步的话,那么就由我来——靠近半步吧。”

    “……”

    “一切由你决定。但是如果你的悲伤让你的脚重得抬不起来的话,那么我来跟你一起承受这份沉重。”

    “……”

    弗高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布差拉迪会为了这个少年不惜献出生命,这个原因不是用脑子想到的,而是用心感受到的。

    “祖……”

    弗高颤抖着双腿,几乎要摔倒,但他仍然前倾着身体,双膝跪地,紧紧抓住祖班纳伸向他的手。

    祖班纳对他静静地说道:

    “我们从逝去的人们那里继承到的是,鞭策自己不断地前进。这是我们的责任。不是像神那样毁掉一切不喜欢的东西,而是要像星星那样,即便只有一点点光明,也要依靠那仅有的一点光亮去跨过苦难继续前进。”

    “——”

    此时弗高已不再颤抖。他慢慢地将自己紧握住的双手贴在脸上,说道:

    “——我生命的全部只为了你的梦想而存在。请允许我献出我的身、心还有灵魂。那是我的希望、我的未来。”

    弗高凛然地宣誓,

    “我是属于你的一部分。我们是‘JOJO’——”

    一缕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直射进来,敲响了告知人们生活即将开始的晨钟之声。

第一卷 后记——关于无处可去的心情和勇气

    曾经被拍成过电影,在真实的黑手党里,传说中的黑帮著名人物幸运的路其亚诺,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帮助美军,和联合军在西西里岛上作战时,和当地黑手党接触并有过多次合作,他也因此而闻名于世。美英联军在解放纳粹统治的西西里岛时,黑手党也作出了相当贡献,这是毋庸置疑的史实。为了表示对黑手党的感谢,释放了当时被关押的路其亚诺。在战争面前,他所犯的罪行只能排在第二。这样的事累积起来就造成了在战后的意大利,犯罪组织的横行,大量散播的毒品残害了众多民众。人们常说“为了大善不得已总会有些小恶”,但这句话无法适用于那些只会作恶的人。相反的,所谓“大善”之类的东西对那些人来说也只会变成恶。于是对于这种恶的对抗又会造成血流成河的悲剧。但其中最重要的问题已经不是善恶了,而是种种仇恨。

    比如在日常生活中,本想在卡拉OK里要点唱的歌被朋友抢先一步,类似这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的话,不知不觉就会有不满,一旦说出了自己的抱怨,就会被周围别的朋友说“这是什么人哪,怎么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发火呢,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之后气氛就会变僵,接着自己就会开始憎恨所有人了。当时的情况下,好不容易炒热起来的气氛,这种小事就睁一眼闭一眼算了,这或许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但周围人用那种眼光看待这个自己想唱的歌却多次被同一个人抢走的人来说,是何等的不愉快。究竟谁对谁错都无所谓了,那个人只会感到满肚子的愤怒。

    如果世间认定那是正确的话,一般人就会睁一眼闭一眼,并且劝别人也这样做。但实际遇到那种情况时,自己却并不能接受。全世界突然都变成了敌人,此时人们要以什么来作判断标准呢?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却被其他人异口同声说“不,那是错误的”,此时该怎么办呢?是随声附和还是坚信自己所相信的事情并继续主张昵?话说为什么自己非要为这种事情烦恼呢?不知不觉就会转为对这种事情的恼怒,从而导致无处发泄自己的心情。

    人类当然会有做错的时候。经常是只有自己是错误的,而其他人都是正确的。这种时候就必须要折中,但有时候也会莫名其妙地固执一番。心中想着必须要有勇气承认错误,但却又做不到。心中总是介意着什么,就连自己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只是觉得一旦现在附和了周围人的话,就会失去某样只属于自己的重要东西……

    所以一定要反抗,可是通常这种情况下,自己会经不住周围人的劝说而最终随波逐流起来。而那个时候,心中琢磨出的某样重要的东西就会真的消失了,甚至自己以后都无法再想起那是什么了。人们总是在后悔“那个时候要是那样做就好了”,但恐怕真正应该后悔的事和那些无法挽回的损失,其实或许就在那些消失得甚至都不记得了的事情中。

    承认错误的勇气,贯彻自己信念的勇气,这两种都是勇气,但是哪个才是正确的却很难判断。会有各种各样的情况出现,也会有各种各样的错误。因此最重要的不是先鼓起勇气这种自我满足,其结果是失去某些东西还是看清某些东西呢。虽说发自真诚的行动绝对不会灭亡的,但我们日常生活中却经常处于失去某些东西的过程中,因此也不能继续跟随着那些永不磨灭的东西。自己必须知道自己究竟站在哪里。这篇文章虽然很没有条理,但恐怕这才是这个问题的宿命吧。究其一生也无法弄明白……却又没有放弃的勇气。

    顺便,有人不允许“刨根挖叶”,可这却似乎是刨了根却无法挖叶的愤怒,这种事情到山里去看看就能明白了。掉落的叶子就地掩埋了,因此只要刨掉土就全是叶子了。废叶变成土之前的叶子要多少有多少。可以尽情“挖叶”。只要冷静下来就能立刻解决了。这种时候有诚实承认的勇气就够了。好了,我说完了。

    (……你也稍微写一点有关JOJO的事情吧)

    (啊呀,这样不挺好嘛,都写到这儿了,不也没关系了吧)

    BGM "MACHINE GUN" by JIMI HENDRIX

    ◆作者介绍

    上远野浩平(KADONO KOUHEI)

    1968年出生。凭借《ブギーポップは笑わない》获得第四届电击游戏小说大奖。

    于1998年正式出道。

    成为轻小说界的一朵奇葩。

    其他作品有《ソウルドロップ幽体研究》和《杀龙事件》等。

    荒木飞吕彦(ARAKI HIROHIKO)

    1960年出生。以《武装扑克》入选第20届手冢奖,

    同作品刊登在周刊少年JUMP正式出道。

    87年开始连载的《JOJO的奇妙冒险》获得压倒性的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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